没有选择了。
沐阳扫了一眼左右两具尸傀的站位，再看了看三人的状态。
项俞霸握剑的手臂在抖。
玉轻霖的长鞭卷在腕上，鞭身已有三处断口。
龚齐退到了两人身后，腿是软的，但眼神没散。
四个人，灵力合计可能还剩两成。
两具渡劫中期的尸傀。
他们四人根本就是强弩之末。
他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然后他决然咬破了中指。
一滴暗红色的精血悬在指尖，血气在冷风里格外耀眼。
“出来。”
沐阳的神识一沉，直接探入元神空间最深处。
那把剑横在乾坤珠一层空间，通体金黄，剑身被古老纹路盘绕，仿佛沉睡了很久。
感知到主人的召唤，剑身轻轻一颤。
精血在指尖燃起极淡的金色光晕。
“镇天剑。”
剑从元神空间破出，无声无息地穿透虚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握上剑柄的瞬间，那道精血自行飞出，没入剑身。
金光从剑脊一路炸开，冲上剑尖，将方圆十丈的冰面照得金黄。
高大尸傀突然愣在了原地。
那双不成比例的长臂骤然收紧，枯瘦的指节发出细密的咔咔声，身体居然在微微颤抖。
矮小尸傀眼里透出的信息只有一个字——退。
它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向侧面错开了半步。
两具渡劫中期的尸傀，在那道金光亮起的瞬间，同时往后挫了一口气。
没有灵识，没有情绪，只有最原始的避险本能。
“什么东西……”
冰谷方向传来一声低哑的喃语，不是尸傀发出的。
暗处，树影后，不对，冰原没有树，是一道自然形成的冰棱后方 。
某个声音压到了极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
沐阳没空管那边。
他的灵力所剩不多，精血燃烧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往上涌，喉头一阵腥甜。
只有一击的机会。
他双手握住剑柄，全力催动体内剩余的暗金色本源之力，灵力直接从丹田轰进掌心，贯入剑身。
金光陡然暴涨，剑身鸣啸声响彻整片冰原。
两具尸傀同时抬臂。
高大的那具，双掌在胸前合拢，灰白色的尸气在掌间凝成厚重的盾面。
矮小的那具，绿色石珠骤然发光，一道诡异的绿色气机从双脚蔓延出去，隐隐将脚下的冰层都染成了绿色。
两人一前一后，摆出了守势。
沐阳暴喝出声。
这声喝不是给尸傀听的，是给自己听的。
他整个人一跃而起，剑随身动，由左至右，力道不加任何花哨，就是最直接的一剑。
“轰！”
金色剑气从剑脊炸出，化作一股巨浪，像三叠浪头撞向礁石。
高大尸傀的尸气盾面在第一道剑气的接触点爆碎，第二道直接劈进了它的躯干，第三道从它腰腹位置横扫而出。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两具尸傀的身体各自从腰部断裂，上半截向后飞出，下半截原地立了一息才轰然倒塌。
冰面上，灰白色的肌肉组织四散，没有血，有的只是一股腐朽的陈旧气息，在冷风里很快消散干净。
沐阳落地。
剑身的金光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镇天剑化作一缕流光迅速没入沐阳眉心。
然后他的腿软了。
不是受伤，是灵力榨干了。
一口逆血从喉头顶上来，他低头，吐在冰面上，是暗红色的，喘气声很是粗重。
他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坚持住！”
项俞霸已经冲过来了，肩膀抵住沐阳左侧。玉轻霖从右边伸手，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住。
“走，向西北方向逃，快。”沐阳的声音哑了，但吐字还清晰。
三人没有废话。
龚齐率先转向，脚步虽然还是抖的厉害，但跑得不慢。
四人踩着碎冰，向西北方向撤去。
身后，一道冰棱后面的气息缓缓浮现。
烬霜站在原处，视线追着四道身影越走越远，好半晌没有眨眼。
她搜过沐阳全身。
搜得很仔细，连丹田、经脉走向都用神识摸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空间类的法器。
但那把剑就是从他体内飞出来的。
不是储物戒，不是储物袋，是从他的元神空间里出来的，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能把法器存入元神空间的，整个修真界，没有第二种解释，他的元神空间，已经与某件顶级空间法宝完成了融合。
烬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
那里虚悬着两缕细细的尸傀残念，像快要燃尽的蜡烛芯，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渡劫中期的两具尸傀。
被他一剑给废了。
她的视线重新落向西北方向，那边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只剩冰面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有意思。”
她收回手。
冰棱后方的气息骤然收敛，像被人攥进了拳心，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西北方向，四人跑出了近千丈。
项俞霸扶着沐阳，感觉到他靠在肩上的重量越来越实，知道他还没垮，但已经是强撑着。
“那个控制尸傀的人，没追来。”项俞霸低声道。
沐阳没接这话，神识向后探了一圈。
那道气息消失得太干净了。
他的眉头拧了拧。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就这么看着，看他们打，看他用精血祭剑，看镇天剑从元神空间出来，全程静静地旁观。
沐阳心里沉了一块。
被人把底牌摸了个清楚，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九叶玄冥莲还在乾坤珠里。”亘瑶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顿了顿，“但你现在的状态……”
“我知道。”沐阳打断她。
龚齐在前面跑着，回头看了一眼，见沐阳表情不对，没敢多嘴，把嘴里到了喉咙口的“咱们安全了吧”又咽了回去。
冰原的风还在刮，割在脸上，割在伤口上。
四人的脚步声在冰面上响着，急促，凌乱，往生机的方向走。
但沐阳的神识里，那道消失的气息像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对方现在了解他了，但他还是对对方一无所知。
现在他心里十分忌惮。
一个摸清了他底牌、却从未露面的敌人，比任何一具尸傀都要难对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