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一步踏出。
脚下空无一物，他就那么凭空踩在半空。
黑色的气流从他左半边身子疯狂外溢，如墨入水，向四面八方扩散。
上方的主战船上，上千名刀修握刀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最前排的一名弟子，脸憋得紫红，喉管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噗！”
他猛地仰头喷出一口血，身体软软地倒在甲板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股纯粹的魔气压下，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令人窒息。
大长老站在船头，眼皮狂跳不止。
这小子经脉全断，丹田破碎，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威压？
自己化神巅峰的修为，竟在这股气息面前感到本能的颤栗！
大长老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变阵！”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千人刀阵，调转方向！杀了他！”
甲板上的刀修们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凝聚灵力。
上千把长刀同时举起。
刀光汇聚，形成一道宽达百丈的刀气风暴，连空间都被割开漆黑的裂痕。
“斩！”大长老暴喝。
刀气风暴携着毁灭之威，劈头盖脸地砸向沐阳。
下方。
南宫青云靠在残破的屋脊上，胸口的血洞仍在汩汩冒血。
他仰头看着那片足以斩断山脉的刀光，声嘶力竭。
“躲开！”
他想提枪去挡，身体刚一动弹，喉咙一甜，又是一大口鲜血呕出。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气风暴将沐阳的身影彻底吞没。
南宫青云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这可是堪比渡劫巅峰的合力一击，沐阳如何能挡！
刀光散尽。
天空的云层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长老死死盯着沐阳原本站立的位置。
一个人影，重新显露出来。
沐阳连位置都未曾挪动半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他缓缓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沾满血污的牙齿。
大长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没等他想明白，沐阳动了。
没有法诀，没有身法。
他只是双腿在虚空中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悍然撞进了千人刀阵之中！
最前方的十几个刀修只看到一团黑影扑面而来。
刀，还未来得及挥出。
沐阳双手已然探出，抓住两人的胳膊，向外猛地一扯。
“嗤啦！”
两条手臂连着肩膀，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温热的血喷了沐阳一脸。
他毫不停顿，侧身撞进人群。
肩膀顶在一个刀修胸口，那人的胸骨瞬间凹陷，破碎的内脏混合着血沫从嘴里狂喷而出。
沐阳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人的头颅上。
西瓜炸裂。
红白之物四溅。
抓、撕、砸、扯。
天霜刀门的精锐刀修，在沐阳手里脆弱得如同纸偶。
残肢、碎肉、断刀，如下雨般从高空坠落，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戛然而止。
沐阳杀人的速度太快，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被撕成了两半。
大长老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浑身冰冷。
他活了上千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头来自深渊的魔神，在自己的羊圈里进食。
不能再等了！
大长老猛地后退几步，冲到那架黑色的巨弩前。
灭神弩！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储物袋，成堆的上品灵石倾泻而出，倒进巨弩的凹槽。
灵石的光芒以惊人的速度黯淡，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巨弩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黑色的光芒在弩箭的尖端疯狂汇聚。
大长老握住机括，准星死死锁定了正在人群中撕扯的沐阳。
此弩，一箭能射穿一座山脉！
他就不信，这小子的肉身能比灭神弩还硬！
“给老夫去死！”
大长老手腕奋力一压，扣下机括。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刺穿耳膜的锐鸣。
一道水缸粗细的黑色光柱从弩身爆射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大面积塌陷。
光柱路径上的几个刀门弟子躲闪不及，仅仅被光柱边缘擦到，便瞬间蒸发，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光柱直奔沐阳的后心。
下方的南宫青云目眦欲裂。
“小心背后！”
沐阳听到了。
他正拧下一名刀修的脑袋，闻声，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那毁灭性的黑色光柱已然到了面前。
他不躲，不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只是抬起了那只布满黑鳞的左手。
五指张开，迎着光柱，抓了过去。
大长老眼睛瞪得滚圆。
找死！那可是灭神弩！他竟敢用肉身去接？！
下一秒，大长老的呼吸骤然停止。
光柱精准地撞在沐阳的掌心。
没有想象中的穿透与爆炸。
那狂暴的毁灭能量，撞上黑鳞手掌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源源不断地被吸入那条手臂之中。
魔气剧烈翻滚。
魔神本源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精纯的能量。
沐阳左眼的漆黑旋涡，转得越来越快。
他五指猛地向内一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灭神弩射出的光柱，竟被他……徒手捏碎了。
逸散的黑色光点，消弭于空气中。
大长老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
百万上品灵石，宗门底牌。
被一只手，捏碎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沐阳抬起头，目光越过寥寥无几的刀门弟子，落在了大长老身上。
左手，隔空一抓。
大长老只觉得周围空气猛地一紧，一只无形的黑色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离了地面。
他被那只大手拖拽着，越过甲板，不受控制地飞向沐阳。
“放……放开我……”
大长老双手死死扒着脖子，双脚在半空中疯狂乱蹬，脸色涨成猪肝色。
“我乃天霜刀门大长老……老祖出关……必灭你满门……”
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威胁。
沐阳漠然地看着他。
左手再一招，大长老被扯到他面前。
沐阳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了大长老的左右肩膀。
大长老惊恐地看着那双眼睛。
右眼猩红如血，左眼漆黑如渊。
里面，没有半分属于人的东西。
“你……”
大长老的话，永远说不完了。
沐阳双手向着两边，猛地一分。
“嘶啦！”
骨肉分离的恐怖声响彻云霄。
鲜血喷溅。
大长老的惨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整个人就被活活撕成了两片。
两截残尸从高空坠落。
内脏和鲜血撒了一地。
化神巅峰，天霜刀门大长老。
死无全尸。
剩下的刀门弟子彻底崩溃了。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绝望的尖叫。
上千名修士丢盔弃甲，连主战船都不要了，化作鸟兽，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沐阳没有追。
他静静地立在半空，任由大长老的血顺着暗金色的鳞片滴落。
魔气在他周身剧烈翻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鼻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丹田内的魔神本源在疯狂跳动。
杀戮。
吞噬。
毁灭。
这股原始的欲望越来越强，不断冲击着他脑海中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低下头。
视线穿过云层，落在了下方的血月魔宗广场上。
南宫青云靠在屋脊上，大口喘息。
他身旁，是几个苟延残喘的南宫家修士。
废墟里，苏幻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角落里，望舒正探出半个小脑袋，惊恐地望着天空。
沐阳的右眼，最后一丝清明，也终于被猩红彻底吞噬。
他看着下面那些人。
活人的气息。
新鲜的血肉。
好香。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脚步一抬，朝着下方的广场，一步一步走去。
黑色的魔气随着他的步伐，如潮水般向下蔓延。
南宫青云察觉到了不对。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沐阳走下来的眼神。
那眼神，不对。
没有亲人重逢的温度，只有野兽看待食物的贪婪。
“阳儿？”南宫青云试探着喊了一声。
沐阳没有停下，继续往下走。
他只是偏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南宫青云，像是在评估从哪里下口比较好。
南宫青云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现在，他从自己的亲外孙身上，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小子，被魔神本源彻底控制了。
“结阵！”南宫青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
几个南宫家修士强撑着伤体爬起，颤抖着挡在了南宫青云身前。
沐阳笑了。
他慢慢抬起左手。
掌心里，一团漆黑的魔气，开始缓缓汇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