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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狂傲的士林人

    新任知府向衡、同知卞儒、通判杨怀恩三人正围坐在一起,商议苏州后续布局。

    按著朱核的规划,要把苏州打造成江南核心物流枢纽,大力发展制造业,再盘活水乡文旅。

    三人正聊到兴头上,卞儒忽然皱了皱眉,开口问道:“大人,书院那帮大儒教习,估摸著也该找上门来了吧?”

    向衡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一旁的杨怀恩当即憋不住火气,满脸不解:“大人,属下实在想不通!”

    “咱们握着实打实的把柄!”

    “那群读书人聚众闹事、当街打砸商铺,按律从严治罪都不为过。”

    “咱们王爷又不需要他们,直接抓人定罪就是,为什么还要刻意松口放他们一马?”

    “这不是变相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吗?”

    向衡抬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你还是太嫩,看不透王爷的布局。”

    “咱们就是要故意捧着他们、纵容他们,让他们气焰越来越盛,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

    “先让他们嚣张横行,把苏州百姓的怨气攒起来,让百姓心里憋着火,敢怒不敢言。”

    “这就是王爷说的爽点逻辑。”

    “先把百姓的憋屈感放到最大,等时机一到,咱们挥动屠刀。”

    “这一刀下去,百姓心中的憋屈一释放,瞬间爽上天!”

    “到那时候百姓只会拍手称快,没人会觉得咱们下手狠毒。”

    “后续安抚民心、维稳,成本才会最低、效果才会最好,这就是性价比,懂了吗?”

    杨怀恩瞬间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连连感慨:“原来如此!”

    “还是王爷厉害,手段太高明了。”

    卞儒也跟着连忙附和,一脸谄媚:“可不是嘛!”

    “就得故意纵着他们瞎蹦跶。”

    “这群旧儒占著士林话语权不放,不把他们彻底拔除,咱们新派儒学,怎么登台立足。”

    向衡听到这话,满意颔首。

    他们三人都是朱核的《孔孟核学》培养出来的嫡系官员。

    他们一上台,肯定和传统旧儒势同水火。

    旧儒一日不倒,他们新派学子、新晋大儒就永远只能窝在湾岛、福州。

    在他们眼里,除掉这群旧儒,就是扫清前路障碍,至于手段狠辣,他则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群废物不死,他们怎么掌控大明叙事权,要知道以后大明士林,他们这个学派说了算,谁心里不激动。

    大堂里瞬间弥漫起一圈心照不宣的狡诈氛围。

    就在这时,外头一名小吏脚步匆匆跑了进来,躬身对着向衡恭敬禀报:“启禀大人,书院李绅大儒带着一众教习在外求见。”

    向衡、卞儒、杨怀恩三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抹戏谑,脸上不动声色。

    向衡淡淡开口:“让他们进来。”

    小吏领命转身退下,向衡立刻压低声音叮嘱两人:“都收收心思,好好配合本官演戏,别露了破绽。”

    “要是演砸了,回头王爷追究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卞儒和杨怀恩立马正色点头,一脸严谨:“大人放心,绝不出差错。”

    没一会儿,小吏领着一行人踏入大堂。

    为首的李绅一袭长衫,气度端著架子,身后跟着一众书院教习,个个神色淡漠,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文人骨子里的清高与不屑。

    压根没把福州来的地方官放在眼里。

    一行人缓步走到堂中,李绅率先拱手行礼,礼数做得滴水不漏,但语气却透著居高临下的疏离:“老朽李绅,见过向大人、卞大人、杨大人。”

    其余教习也跟着依礼躬身,姿态规矩,却难掩眼底的傲慢。

    向衡端著官威,从容抬手:“诸位先生不必多礼。”

    随即故作一脸疑惑,语气平和开口问道:“李老先生今日携诸位教习亲临府衙,不知是有何事?”

    李绅直入正题,语气端著文人自持的架子,不卑不亢开口。

    “向大人,今日街头聚众游行的一众学子,本是想规劝财王殿下莫要妄造杀孽,乃一片赤诚为国之心。”

    “但年轻人嘛,难免一时热血上头,行事莽撞,闹出了当街打砸商铺的乱子,确实失了分寸。”

    他话锋一转,摆出一副讲理的姿态:“老朽也不偏袒,商户损失,我们书院全额赔付,一分不少。

    “只恳请大人高抬贵手,把一众学子放回书院严加管教,不必再拘押治罪。”

    旁边几名教习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隐隐的优越感:“是啊向大人,学子初衷皆是心系朝堂、忧念天下,只是行事过激。”

    “若是真按律法重惩,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于地方安稳也不是好事。”

    这话里的潜台词:我们愿意赔钱了事,但你不能真动我们士林子弟。

    不然整个文人圈子都要跟你作对。

    向衡故作脸色一沉,眉头皱起,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李老先生这话怕是说得轻巧。”

    “当街打砸民商店铺,惊扰百姓生计,这已经触犯条律。”

    “按规矩,本就该拘押审讯,依律定罪,哪能一句赔钱、一句管教就轻易揭过?”

    卞儒也顺势板起脸,语气带着不满:

    “是啊,这帮学子太过嚣张。”

    “官兵好言劝阻,反倒被肆意辱骂,再纵容下去,市井规矩何在?”

    “官府威严何在?”

    李绅见状,丝毫没被两人的态度压住,反而淡淡一笑:“向大人、卞大人。”花钱只是工作,咋都被钓成翘嘴

    “规矩法理我们自然懂,赔钱赔礼,我们一分不差,绝不赖账。”

    他眼神微微一抬,语气依旧不变,但隐隐带着威胁:“只是江南士林一脉盘根错节,门生故旧遍布各州府。”

    “若是因为一众年轻学子,官府执意较真,闹得士林人心惶惶,往后地方教化、书院办学、乡绅配合官府行事,怕是都会生出隔阂。”

    “到那时,地方治理处处困难,想来也不是大人愿意看到的局面。”

    你不放人,我们士林就给你处处使绊子,你敢动武,天下士林都容不下你们。

    毕竟他们不是那群被朱核杀的士人,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怎么欺压百姓。

    若是平常,他们势单力薄,自然不敢反抗朱核。

    但此次是方孝孺带头,号召天下士林反抗朱核。

    他们自然有了胆色。

    他们不相信朱核敢把他们全杀了。

    到时就算他登上皇位,没人治国,他江山都坐不稳,大明必亡。

    他们好不容易熬走了一个朱元璋,又来个朱核。

    肯定不愿意,建文帝的软弱才最符合他们的利益,所以不能让朱核造反成功。

    他们就是要牵制朱核,让他不敢发兵打金陵,消耗朱核的后勤,等待朝廷内陆援军。

    除了这群无脑蹦跶的激进派士林人以外,还有谨慎观望派、低调中立派和实干边缘派,并没有被方孝孺和他们鼓动。

    谨慎观望派骨子里同样排斥朱核、偏爱建文弱君。

    同样认定没有一个掌权者敢彻底清洗士林,底层价值观和激进派是一路人。

    他们只是怕朱核不在意名声,杀一批出头鸟、震慑一批观望者、拉拢一批温顺者。

    毕竟朱核杀江南文官家族挺狠的,比朱元璋还残暴。

    万一他们就成了杀一批里面的出头鸟呢?

    用自己的命去成全其他士林人,得不偿失。

    还是让这群脑残,去得罪朱核。

    等局势明了,朱核势弱,他们在跳出来。

    若朱核势大,他们假装温顺,当被拉拢的那一批,获利不好吗?

    至于低调中立派,他们从来不掺和斗争。

    习惯明泽保身,老老实实谁赢投谁,大局未定前,往死了低调,绝不表态。

    最后实干边缘派,这批人本质就是被士林排挤的实干派系,一向看不惯士林空谈作风,只认同对百姓好的君主。

    他们里面大多数被朱核善待百姓影响,心是偏向朱核的,但奈何没话语权,只能愤恨的看着这群读书人祸害百姓。

    堂内!

    向衡、卞儒、杨怀恩听完这番话。

    心底暗自冷笑,但面上立刻装出被威胁到、压着怒火的样子,强忍着没发作。

    李绅把三人神情尽收眼底,心底越发不屑,认定这帮从福州过来的官员,终究不敢真正得罪士林。

    当即语气又强硬了几分,隐隐带着逼迫:“老朽话已说透,赔偿银两即刻就能送到府衙,绝不拖欠。”

    “还请大人给士林一份颜面,也给一众年轻学子一条改过自新的路,尽早放人吧。”

    “是啊!三位大人何必揪著不放呢?”身后一众教习也纷纷附和,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笃定对方只能妥协。

    向衡假意沉吟半晌,眉头紧锁,来回踱步,装得十分为难,一副左右权衡、迫于压力没办法的样子。

    僵持片刻,他才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被逼无奈,松了口:“罢了。”

    “看在李老先生亲自出面,又愿意全额赔付商户损失的份上,本官就破例一次。”

    “暂且把这些学子交由书院带回管教,但下不为例。”

    “若再有聚众闹事、打砸扰民之事,本官绝不姑息。”

    李绅等人一听,眼底瞬间掠过得意笑意,脸上的清高架子却端得更稳了:这群福州人,说到底还是不敢跟士林硬碰硬,装模作样罢了。

    嘴上却故作客气:“多谢向大人通情达理,老朽记下这份情面了。”

    “回去必定严加约束学子,好生训导。”

    向衡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愠怒,故作严肃警告:

    “李老先生最好说到做到。”

    “希望李老先生好自为之,凡事给自己留些余地,别做过火了!”

    李绅听完,淡然拱手,面上礼数周全。

    心里半点没当回事,满是不屑:这帮官员也就嘴上放放狠话,根本不敢动士林。

    他从容应声:“大人放心,老朽自有分寸,定会约束好门下子弟,绝不会再闹出这般出格事端。”

    说完不再多言,带着一众教习,姿态清高又从容,转身径直迈步离开府衙。

    从头到尾没半点忌惮,反倒像是拿捏了官府软肋,潇洒离去。

    大堂内,看着一行人走远的背影,卞儒瞬间收起紧绷脸色,嗤笑一声:

    “装得还真像,一个个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真以为咱们拿他们没办法?”

    杨怀恩也带着玩味吐槽:“这帮废物,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看到时候他们连块埋的地都没有。”

    向衡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呵呵呵呵!”

    “让他们得意,让他们嚣张。”

    “现在捧得越高,日后摔得越狠。”

    “行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让小黑子们去办吧!”

    三人互视,同时带起阴险的笑。

    “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