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筝原本只是通过种种迹象做出这样的猜测,而现在赵珵的信给了她确切的答案。
她的猜测是对的。
赵珵的人在青梧宫更得姜盈盈信任,赵珵如此简短的话语亦表明这消息的真实性。
赵珵不必多说,燕筝就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赵珵是在提醒她,防备太子,保护小满。
燕筝将信纸递给一旁的寒月。
寒月接过看了一眼,“太子妃,这……”
“查清楚。”燕筝说:“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说完,燕筝又走到书桌前,她刚准备提笔,又想起什么,放下了笔。
她原是准备写信给赵珵,但她要说的消息并不是那么急,而赵珵……每晚都来少阳宫。
她不如当面说。
赵珵此刻已经到了御书房。
皇帝听梁长海禀报说赵珵求见,一时还有些愣怔。
这可真是少见。
往常都是他传赵珵来见,今日却是赵珵主动求见,皇帝精神一振,立刻道:“让他进来。”
他倒是要看看,老二这小子主动找他所为何事。
赵珵被梁长海带着进了养心殿,刚一进去便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地上,“儿臣请父皇做主!”
皇帝被赵珵的举动吓了一跳,“发生了何事?”
让这小子露出这样的表情。
“父皇,这是儿臣今日刚刚收到的消息。”赵珵的声音似带着愤怒和憋屈,他取出袖子里指向淑妃的证据,双手恭敬的呈上。
不必皇帝发话,梁长海已经上前,从赵珵手里接过证据,而后呈到皇帝面前。
因着赵珵这番姿态,皇帝的心里都生出了几分好奇。
好奇究竟是何事。
但等皇帝打开手里的纸,看清纸上的内容后,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信上的内容……他都已知道。
当然,幕后指使不是同一个人。
而这些事的真相,他也已经告知赵珵,甚至还亲手将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半夏送到了赵珵手里。
是非曲直,赵珵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如今拿出这份证据,目的何在?
皇帝拧眉思索。
这份“证据”是赵珵做的,目的是为了对付老四?
不,老二不必这么做。
他身为帝王,早就明里暗里的暗示过老二,他对赵珵寄予厚望。
赵珵是聪明人,定然早已领会他的意思,不必再多此一举对老四出手。
老四也不可能。
那就是……太子?!
随后皇帝才看向赵珵,直接询问:“你想做什么?”
赵珵一脸气愤,“父皇,这纸上的消息事关儿臣母妃,儿臣只想要个说法。”
皇帝瞧他一眼,这是演上瘾了是吧?
此刻都只剩他们父子两人了,还跟他装?
不过皇帝还是从赵珵的话里听出了他的意思。
要个说法……那就是要将此事告知淑妃和老四。
所以,老二这是要让老四和太子斗?
不知为何。
皇帝当初看出太子故意针对老三老四的时候,心里就对太子颇有意见,觉得太子容不下弟弟。
担心太子真的登基之后,他的那些儿子们都会遭殃。
而此刻看出赵珵想要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皇帝心里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反而觉得,赵珵不愧是他和柔妃的孩子,就是聪明。
想明白这一点,皇帝心里不由苦笑。
他自觉英明了一辈子,临了临了,竟也成了“昏君”吗?
但皇帝并不为这样的想法后悔。
他很清楚他对柔妃和赵珵的亏欠,柔妃是他最爱的女人,赵珵是他最期待的一个孩子。
而这一切,都因为皇后的算计而毁了。
皇后被圈禁起来,且被皇帝下药之后,如今谵妄之症愈发严重,每日都会说些乱七八糟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其中也有许多是有用讯息。
皇帝吩咐梁长海让人盯着皇后,每日将皇后的谵妄之言记录下来,送到他面前。
他会一一过目。
在那些凌乱庞杂的胡言乱语里,皇帝清楚的捕捉到了有关于柔妃的事。
清楚的知道了皇后当初是如何算计折磨柔妃。
看着皇后的惨状,皇帝也亲眼目睹了当初柔妃暗地里有多痛苦。
许是他如今身体愈发不好的缘故,他午夜梦回时总梦到柔妃,梦到二十年前的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心里对柔妃的爱意、歉疚都与日俱增。
是他对不起柔妃,对不起赵珵。
但佳人已逝,不管皇帝再怎么亏欠,再怎么愧疚,柔妃也不会再活过来,再对他笑,再对他说话。
皇帝便只能将所有的情感都转移到了赵珵身上。
赵珵是他与柔妃唯一的孩子。
更别提赵珵的模样与柔妃颇为相似。
皇帝对赵珵虽然面上并未表露太多,但心底里却是愈发纵容。
最重要的是,老四本来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所以皇帝在听了赵珵的话之后,很快道:“朕会给你一个说法!”
赵珵心满意足,“儿臣多谢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送走赵珵,这才看向梁长海,“传淑妃与老四,另外,再去查一查,太子最近在忙什么。”
他要确定一下。
皇帝是怎么审问淑妃与四皇子的,赵珵并不关心,也不在场。
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就没参与!
所以他在不在的并不紧要。
他只是将太子利用他的事,告知老四,让老四和太子斗起来而已。
当然,他此举也是在告诉皇帝:当年他母妃的事,虽然下手的人是皇后,但太子已经知道很多内幕,并不无辜。
简而言之,他在给皇帝上眼药。
正如赵珵所想,这份证据中还是有不少漏洞,并不能直接摁死淑妃和四皇子。
所以在皇帝大发雷霆之后,淑妃和四皇子还是安然从御书房脱身。
离开御书房后。
四皇子和淑妃心里的怒火恨不能将整个皇宫点燃,但两人在外都是温和的,云淡风轻的性子,所以此刻在外还要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一直到母子俩都到了淑妃所住的景福宫。
砰!
四皇子刚进门,便直接将门边的瓷瓶砸到了地上。
他是真的生气。
“造谣,这件事根本就是污蔑!”四皇子怒不可遏,他原本是想将柔妃的事告诉赵珵,让赵珵和太子对立起来。
却没想到,罪魁祸首竟先指向了他。
四皇子去御书房之前就让下人打听过,赵珵刚离开。
也就是说,今日之事是赵珵告状。
但……四皇子不觉得此事赵珵之前就知情,赵珵要是之前就知道,不会现在才说出来。
想到赵珵是从东宫离开之后才去的御书房,四皇子心里有了答案。
“太子,一定是太子!”
四皇子怒道:“他竟敢制造伪证诬陷我!”
相比起四皇子,淑妃倒是要从容许多,她慢悠悠的走到上首坐下,眼神平静的从四皇子身上扫过,“这就急了?”
听到淑妃的声音,四皇子平静了不少,他想了想,询问道:“母妃,此事您是无辜的吧?”
他问的是柔妃的事。
从今日皇帝的态度来看,皇帝的心里多半还是在意柔妃与赵珵的。
如今还有这样一份“证据”。
若赵珵坚持再查此事,这件事未必不会旧事重提……
“自然。”淑妃道:“二十年前,本宫还只是一个贵人,能做什么?”
她只是为人低调,比较聪明,所以在暗中看到了不少事。
但她从始至终都不曾声张。
甚至这些年也不敢让皇后知道她所掌握的消息,她原是准备留着当做致命一击。
淑妃道:“无论如何,你的目的不也达成了吗?”
“赵珵既然告状,那他定会继续查这件事,届时你再一引导,方向自然回正。”
赵珵只会查到皇后身上。
四皇子听完,怔了一瞬,立刻佩服道:“母妃所言甚是,是儿臣急了。”
淑妃起身,走到四皇子面前,伸手为他捋了捋方才因为泄愤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倒是你今日收到的这份消息,可以继续往下查一查。”淑妃道:“暂且先让太子与赵珵斗着。”
淑妃眼神轻闪,“赵珵的软肋,很重要。”
虽然太子是东宫正统,但就如今的形势而言,她觉得……赵珵未必会输。
四皇子也听出了淑妃这话的言外之意,微微怔了下,“母妃,您的意思是……”
他虽然一心想夺嫡,但心里把握并不大。
太子自幼就被立为太子,积威多年,地位不可轻易撼动。
淑妃的眼神越过四皇子,遥遥看向御书房的方向,轻声道:“咱们应该庆幸,皇后当年就为咱们铲除了一个大敌。”
便是她如今再想当年柔妃的盛宠,也会从心底里觉得:若是柔妃还在,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机会。
御书房。
在撵走淑妃和四皇子之后,梁长海便很快回来复命。
皇帝看了梁长海一眼,问道:“如何?”
他问的自然是太子。
梁长海自是不敢隐瞒,立刻将太子此次的小动作禀报给了皇帝,原本没那么好查,但赵珵自曝,那梁长海顺势查下去便可。
皇帝听说此事果然是太子所为,眼神立刻沉了下去。
他语气冰冷,“太子知道的倒是不少。”
太子对皇后当年的恶行,竟全部知道。
梁长海顿了顿,声音低沉迟疑,“陛下,太子殿下给四皇子那边也送了消息……”
“消息说的是……王爷不仅与一位有夫之妇两情相悦,两人还育有一子。”
这是送到四皇子手里的,赵珵的软肋。
皇帝猛地抬眸,目光灼灼的看向梁长海,眼神几乎将他洞穿,“什么?朕还有一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