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
关山回答得很快,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道:“夫人,你放弃吧,殿下很信任太子妃。”
他真的不想做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
现在这样,正正好。
他对太子和姜夫人都有交代。
“说了就行。”姜盈盈并不强求,然后自然地将一封信递到他手里,“帮我送去姜家。”
上次姜尚书将青柳等人送入东宫,算是背刺了她,给她捅了一刀。
姜盈盈为此很是生气了一段时间,但她更知道,姜尚书就是一个如此唯利是图的人。
这样的人,也很好利用。
刚好她现在有足够的筹码。
关山握着信,有点沉默。
“这件事我不想让太子知道。”姜盈盈瞧他一眼,语气颐指气使,十分自然,“去吧。”
关山还是拿着信离开了。
姜盈盈独自一人坐在内殿,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面容平静,可眼底却波涛翻涌,暗藏算计。
太子不信?
没关系。
只要关山与太子提过就行。
在太子的心里埋下了这个种子,她自会一点一点浇水,让这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她垂眸,视线落在腹部。
现在就看她的肚子了,可要争气点啊……
……
燕筝从太子书房离开时是真的开心,燕权要回京的消息她还真不知道。
刚出书房,燕筝便看向寒月,扬唇道:“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寒月都愣了,太子这里还能有好消息???
燕筝也没卖关子,凑近寒月,低声在她耳边道:“哥哥要回京了。”
这次不同于上次,燕权是光明正大地回京,自然也能光明正大的来往。
寒月的眼睛亮了一瞬,唇角下意识勾起,看得出来对此很是期待。
燕筝冲她挤了下眉眼,道:“到时让你休息几日。”
“太子妃……”寒月面颊泛起浅红。
“走吧。”燕筝拉着寒月往前。
不过寒月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刚回到少阳宫不久,东宫书房的人便传来消息:太子晚上会过来。
燕筝:……晦气!
而且她很无语的是,太子这是将他自己当成什么了?
因为燕家有人要回京,想要倚仗燕家,便来少阳宫……
是将他当成南风馆里的小馆儿了吗?
太子还真没那么值钱。
无语归无语,燕筝还是很快做起安排,“今晚便不要让小满出现在太子面前了。”
往后只要太子不提,她都不会主动让小满出现。
上次她抱着小满拦住太子,是想试探太子的态度,如今已没这个必要。
小满的眉眼与赵珵有些相似,虽然太子不一定会联想到,但万一呢?
她没必要赌。
燕筝猜得也很有道理,太子因为姜盈盈怀孕的消息,对原本就不大喜欢的小满愈发忽略。
再加上他心里已经为小满判了“死刑”,觉得身为父亲也没必要与小满有太多接触。
免得他到时候下不了手或者过于伤心,所以当晚太子到了少阳宫之后,根本就没提及小满。
太子陪着燕筝用过晚膳。
夜色已至,屋内瞬间安静,两人之间尴尬得没话说。
燕筝知道太子的具体情况,有些恶趣味地没有主动给太子离开的台阶。
她倒是要看看,太子为了得到燕家的帮助,能做到什么地步。
两人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燕筝抬眸看向太子,“殿下,你忙碌了一日,定然很是疲惫,可要沐浴更衣?”
燕筝话音落下,太子的身体瞬间紧绷。
燕筝这话听在太子耳里全没表面那么简单。
太子听到的是:燕筝对他发出了同床共枕,夫妻敦伦的邀请!
而他……不行。
这事关他男人的尊严,他不能也不愿意让燕筝知道。
太子抿唇,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他一脸疲色地看着燕筝,“筝筝,孤还有许多政事未处理完。”
“这些事……颇为棘手,还需要不少时间。”
太子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全然是防备的姿态,“筝筝不必等孤,早些休息,孤明日再来看你。”
燕筝面上露出些许失落,“殿下这就要走了吗?”
太子的后背绷紧,心里暗道,从前燕筝也没这么“主动热情”啊。
“嗯。”太子朝门边走去,直接便要离开。
燕筝只能失落但体谅地将太子送出去,“恭送殿下。”
太子离开得更快了。
仿佛燕筝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燕筝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收敛,眼里尽是冷意。
明明都不行,还想卖身?
哪有那么容易。
燕筝命人落了少阳宫的钥,这才转身进门,她回到内室时,寒月正在门口站着。
两人对视,燕筝便明白了如今的情况:赵珵来了。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冷着脸迈步进门。
赵珵正在逗弄小满,听到她进门的声音抬眸看她,面上尽是笑意。
待看到燕筝的冷脸,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因为他看得出来:筝筝生气了。
“寒月。”
燕筝对外喊了一声,“带小满下去。”
她有话要与赵珵聊。
赵珵眨了下眼,乖乖在旁等着。
寒月很快将小满带了下去,屋内只剩两人。当然,寒月将小满转交给乳母之后,又很快回到了内室外守着。
“赵珵。”
燕筝声音很冷,“你先前一再挑衅太子,处处宣扬你有了私生子……”
“不是。”
燕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珵一本正经地严肃打断。
燕筝愣了下,反问:“你没宣扬?你没挑衅太子?”
“小满不是私生子。”赵珵的表情认真极了。
燕筝被气笑了。
她看着赵珵道:“好,我知道你很爱小满,很想做一个好父亲。可现在你对小满的爱,将他推到了危险的位置。”
“太子可能已经怀疑我们,怀疑小满了。”
燕筝倒不是埋怨赵珵。
虽然事已至此,但她也不是不能解决。
太子怀疑?
死了就不会再怀疑了!
这一点她又不是做不到。
但这与她的计划有些冲突,而她现在更想让赵珵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那我能对他动手了吗?”
赵珵一点儿都没有自省的意思,眼神平静地询问燕筝,语气真诚极了。
什,什么?
燕筝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赵珵会这么说。
她抿唇,回望赵珵,“所以,你一直都是故意的?”
故意挑衅太子,故意宣扬小满的存在。
燕筝的心情有些复杂,同时又在心里谴责自己,她分明早已下了决定,有过血的教训,不要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
怎么还会在心里隐隐觉得赵珵是个例外呢?
实在是赵珵对小满的疼爱……无微不至,处处妥帖,便是她都挑不出毛病。
而现在看来,赵珵一直就是故意的,目的都是为了太子。
从眼下的朝堂局势来看,赵珵的目标早已不再是为柔妃复仇。
赵珵的目标是太子之位。
她还自作多情地与赵珵提过,别与太子争。
是从前的她高看了小满在赵珵心里的位置,才以为用与小满的亲近为条件,赵珵会答应。
是她想得太多。
一个孩子,在男人的心里怎么能与权利地位相比?
燕筝心中思绪百转,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珵不知她心里想了这么多,对燕筝的问询十分坦诚地点头,“对,我确是故意的。”
赵珵的语气还很骄傲。
他得到了燕筝的垂青,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他怎么能忍住不炫耀?
偏偏他还只能藏于暗中,不能光明正大地让所有人知道。
而太子好命,能娶到燕筝,却还不珍惜,身在福中不知福。
筝筝还在他面前处处维护太子,不让他与太子争。
他怎么能忍住不挑衅?
他恨不能立刻弄死太子,然后取而代之。
但赵珵的话落到燕筝耳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赵珵果然是故意的。
赵珵说完,才发现燕筝的表情不大对劲。
筝筝好像……生气了???
赵珵起身,朝着燕筝走了几步,“筝筝,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小满。”
包括太子。
当然,他既然敢挑衅,敢炫耀,那自然是有足够的底气。
便如现在,若太子当真怀疑了什么,想要做什么……只要燕筝点头,他立刻便能让太子再没这样的能力。
这件事,他早就想做了。
只是燕筝一直不点头。
赵珵道:“他有这样的猜测没关系,死了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赵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燕筝打断,“这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燕筝声音冷淡。
她原就因为太子的伤害而不再相信男人,哪怕察觉到她在与赵珵的相处中心态产生了些许变化,也始终克制。
如今再发觉赵珵的野心,燕筝自然更不会与赵珵说真心话,坦诚相待。
燕筝看着赵珵道:“王爷别忘了当初我们之间的合作内容。”
“如今王爷也知道,当初谋害柔妃之人是皇后,王爷若想复仇,相信王爷手里有足够的证据。”
“此事与太子无关。”所以,她短时间内不希望赵珵打乱她的计划,胡乱对太子动手。
燕筝本可以说得再直白一些。
但她觉得,她最好还是不要太自作多情,毕竟她也不能拿捏赵珵的想法。
还是委婉一些比较好。
赵珵听懂了燕筝的意思,一时抿唇怔在原地,时至今日,筝筝还是站在太子那方???
他已然明白了从前燕筝的意思,在意的是赵珝的太子之位。
但今时不同往日。
赵珵看着燕筝道:“筝筝,皇帝已有废太子之心。”
所以,燕筝一直维护太子,没有任何意义。
燕筝当然知道,她看出来了。
但她并不在意。
因为她很清楚,皇帝快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