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珵。
太子和燕筝的笑容都在脸上僵了僵,下意识顺着赵珵的声音朝他看去——
几日不见,赵珵看起来似有些憔悴?
这念头在燕筝脑中一闪而过,她并未深思,也并未多看赵珵。
眼神很快就落到了燕权身上。
只一眼,眼睛就红了。
去年她刚重生后不久,因为她的改变,燕家人过于担心,所以燕权悄悄回京过一次。
那时兄妹俩谈心说了不少事,燕筝更是透露了她的野心。
将近一年不见,燕权黑了,还瘦了。
气势倒是比从前要内敛许多,如同藏锋的利剑,将所有外露的锋芒都收敛起来。
“哥哥!”
燕筝嗓音有些哽咽,快速上前几步朝燕权跑去。
她很想扑进燕权怀里,但还是克制的停下了脚步,保持了距离。
周围还有很多人。
燕权的眼睛亦红了,他自从知道燕筝的野心,知道太子的背弃,知道燕筝在京城不好过之后……最最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妹妹。
若非一直有信件往来,知道燕筝的情况,他早就悄悄再次回京。
“筝筝。”燕权悬于两侧的手臂动了动,终于还是只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下燕筝的肩膀。
那份几乎溢出来的疼爱克制而隐忍。
兄妹俩虽没多说,但又仿佛都说了,对彼此的牵挂和在意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
太子看到这一幕,眼神轻闪,心里愈发有把握。
他就知道,燕权是最疼爱燕筝的。
当初知道他与燕筝生情时,燕权还私底下不顾身份与他打了一架。
确定他对燕筝是认真的,燕权才松口,却也没忘记警告他,若敢辜负筝筝,必不会放过他。
燕权已出现,赵珵方才的话已没人在意。
“兄长。”
太子上前一步,嗓音温和,“你终于来了,筝筝很是思念兄长。”
太子说这话时,十分自然的握住燕筝的手,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筝筝,兄长一路奔波定已十分疲累,不如先请兄长入席。”
随着太子亲昵的举动,燕筝清楚感受到有两双眼睛都灼灼的落在她身上。
是燕权和赵珵。
燕筝垂眼。
太子虽拉着燕筝的手,但眼神却是落在燕权身上,面上尽是温和的笑,“兄长,请。”
燕权看向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嗓音平和疏离,“多谢太子殿下。”
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
燕权的表现很明显,太子自然也听出来了。
太子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燕权的疏离让他心里生出几分不满。
他当然知道燕权为什么如今对他的态度和从前会有巨大的变化,无外乎是因为姜盈盈的事。
但……他是太子。
燕权此举,未免太不将他放在眼里。
太子心里不满,面上到底没表现出来,率先朝正殿走去。
当然,他是牵着燕筝的。
燕筝被太子拉着走,清楚感受到了身后两双灼灼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仿佛要将他洞穿。
待进了正殿,太子率先落座,随后邀请燕权落座。
这才发现赵珵也跟了进来。
太子拧了下眉。
还不等他下逐客令,赵珵已在燕权身边坐下,坦然道:“皇兄,父皇命我陪着少将军。”
当然,是他主动要求的。
赵珵将皇帝这面大旗都拉出来了,太子自然不能再下逐客令,但心里升起了浓浓的防备。
赵珵果然野心勃勃,居心叵测,这就开始拉拢燕权了?
上次燕夫人来京城也是,赵珵处处讨好,当初他还以为赵珵是为了他,原本那时赵珵就在布局。
赵珵……好算计!
赵珵仿佛没看出太子面上的抗拒,笑的肆意极了,“皇兄,嫂嫂,你们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当我不存在便可。”
太子险些气笑。
这么大个人,能当不存在?
他又不瞎!
而且,赵珵的到来让他原本筹谋好的话术都不便再说出口。
燕筝对赵珵的死皮赖脸亦是无语,她没多看赵珵,只亲自给燕权布了菜。
“哥哥,这是你从前最喜欢的菜,还是从前的厨子,你看看是不是还是那个味道。”
燕权在燕筝期待的目光下,尝了一口。
“是。”
燕权脸上带着笑,心里的情绪却很复杂。
菜还是从前的味道,但……物是人非。
他上次吃这个菜,还是在燕筝嫁入东宫前,那时的燕筝满心都是对嫁入东宫的期待,笑的肆意烂漫,眉眼之间全是幸福。
如今全变了。
筝筝脸上还带着笑,但少了从前的天真与单纯的幸福。
筝筝成熟了许多,对未来有明确的规划,做事妥帖,但……他心里更多的却是心疼。
他并不是觉得从前的筝筝更好。
他只是想到筝筝经历了些什么,就会很心疼。
筝筝这几年在东宫……过的很苦,而他们却远在边关,帮不上什么忙。
燕权想着这些,看着燕筝的眼睛又红了。
就在这时,太子的声音响起,太子举起酒杯,主动道:“兄长一路奔波辛苦,孤敬兄长一杯。”
太子面上带着温和体面的笑。
他身为太子,主动敬酒,给足了燕权面子。
燕权很给面子的双手举起杯子,面上的表情却是冷淡,“多谢太子殿下。”
“但君臣有别,微臣不敢当太子殿下一声兄长之名,太子殿下称呼微臣燕权即可。”
燕权的话很客气很尊敬,甚至全是自谦,在提醒太子君臣有别。
但落入太子耳中,却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从前也是太子。
他叫燕权都是兄长,那时的燕权还十分受用。
太子面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底多了几分冷意,燕权就当没看见,继续道:“不敢让太子殿下敬酒,该是微臣敬太子殿下。”
“微臣干了,太子殿下随意。”
燕权丝毫不吃压力,仰头一饮而尽。
太子浅饮了一口,将酒杯放下,道:“兄长这么说就生疏了。”
“今日不论君臣,筝筝只你这么一个兄长,孤与筝筝夫妻一体,自然该称兄长。”
太子的话说的好听,但声音也带上了冷意。
燕权……真不给他面子啊。
还是当着赵珵的面!
这更让他生气。
而对他这话,燕权只有淡漠的一句,“微臣不敢当。”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太子主动与燕权说了几句,燕权的回应较为冷淡,太子也有他的骄傲,不愿一直让赵珵看笑话。
很快沉默了下来。
这场接风宴里,最自在的人竟是赵珵。
在太子尴尬时,赵珵甚至还会主动解围。
同时十分自来熟的询问燕权一些关于边关的情况,因着上次燕权就与燕夫人十分聊的来,知道了边关不少事。
此刻与燕权聊的有来有回。
当然,燕权的话并不多,甚至对赵珵的热情还有些不习惯不自在。
但赵珵的话实在很多。
就算是燕权回应冷淡,他也全不在意,不似太子一般觉得下不来台。
而有些问题赵珵问出口之后,燕筝也会看向燕权,比较好奇。
这个时候燕权就会多说几句。
这一幕落到太子眼里,太子的脸色就更难看。
他只觉得燕权不给他面子,当着他的面与赵珵热聊,却全然忘记他做了什么。
忘记了他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而赵珵没有,赵珵只是很单纯很热情的想与燕权拉近关系。
两人聊的越热络,太子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燕筝罕见的开始想念姜盈盈,默默希望姜盈盈就如上次母亲来时那次一样,找个借口把太子叫走。
让她好好与哥哥说几句话。
但不知是不是太子知道燕权的重要性所以提前交代过,一直到这场有些尴尬的接风宴结束,都没人来打断。
最后他率先放下筷子,宣布结束了这顿接风宴。
太子起身,看向燕筝,面上笑容温和,眼底却带着凉意,手拍了拍燕筝的手背,“筝筝,孤还有公务,你好好陪兄长聊聊。”
随后,太子看向赵珵,让他离开的意思很明显。
赵珵心里轻轻叹息一声,与太子撕破脸的坏处来了吧,现在他就不能再死皮赖脸留下了。
不过,赵珵也没太失落。
太子说的对,筝筝肯定有很多话想跟哥哥说。
赵珵已经在心里默默的叫上了哥哥,毕竟……筝筝哥哥就是他哥哥。
没毛病。
赵珵跟在太子身后,很快离开了少阳宫,将时间和空间留给燕筝兄妹两人。
刚出少阳宫,太子冰冷而防备的眼神就落到了赵珵身上,“二皇弟好手段。”
这些年赵珵看起来不争不抢,实则暗中不知何时竟已经笼络了父皇的心。
赵珵回望太子,“皇兄从前都叫我珵弟的。”
用得上他的时候就是珵弟,现在撕破脸了就是二皇弟……
太子还真是现实啊。
赵珵语气平淡,倒也不至于幽怨什么的,但太子却听的背后一寒。
赵珵的话提醒了他。
他现在想起从前一口一个的“珵弟”就恶心。
尤其是那种,感觉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让他再看到赵珵都恶心。
太子不想跟赵珵说话,直接下令,“来人,送明王出东宫。”
“多谢皇兄好意,但不必了。”赵珵笑着道:“父皇命我陪着燕少将军,我还得在这里等着呢。”
“这是父皇的吩咐,我也不敢不听。”
太子面色微沉,觉得赵珵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得意,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眼眸幽邃的看着赵珵,嗓音冰冷,“希望二皇弟能一直笑的这么开心。”
现在笑算什么?
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待他找出赵珵的情人和私生子……希望赵珵还能笑的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