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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居然没有半渡而击?

    湍水南岸。

    西面五里外,一丘陵后。刘封同麾下八百名精挑细选的骑兵隐在土丘后,人衔枚,马裹蹄。

    不多时,一名斥候疾步从岸边奔回。他未曾骑马,生恐马蹄声会惊动曹军前锋骑兵。

    那斥候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指着南岸方向,气喘道:“将军,曹兵……曹兵过河了!”

    刘封心中一块巨石落下,锐目中闪铄着自信的光芒,他沉声说道:“兄弟们,敌军咬钩了。上马,准备迎敌!”

    八百名骑兵跨上战马,攥紧手中长枪。八百重骑,人皆披甲,马则双镫,蹄上还钉有马蹄铁!

    “他奶奶的。为了将田豫那厮引过湍水,着实费了咱们许多功夫!”

    刘封罕见爆了句粗口,续又笑道:“咱们兄弟忙活半夜,又连夜造出投石车轰击穰城。要得便是让田豫以为,穰城危在旦夕!现在,大鱼终于上钩。众将士,待敌军前锋骑兵越过刁河,直奔曹兵中军,放手厮杀!”

    八百铁骑登时士气大振,钉有铁片的马蹄轻刨土丘,士兵们将手中兵器攥得更紧了些。

    清平渡。

    田豫亲率麾下幽州突骑当先渡过湍水,旋即便训练有素地在河岸边结成纵队,掩护后续部队过河。

    田豫大手轻挥,左右两翼各有数十名骑兵忽越众而出,手中纷纷拈弓搭箭,远远朝着远处密林中放箭。

    嗖嗖嗖嗖!

    田豫麾下幽州突骑皆配备硬弓,借着骏马冲锋之势放箭,箭矢破空响起令人牙酸的呼啸声,有些箭矢甚至直没入树干中,箭尾兀自摇晃不绝。

    如此近百名突骑反复射箭,五轮箭雨过后,突骑兵也已手臂酸痛,箭矢更是将大小树木皆扎成刺猬。然而,那密林中仍是全无半点人声踪迹。

    这下,任凭是未曾带过兵之人也瞧得出,那河岸间密林中未曾藏有伏兵。

    殷署率本部骑兵渡河,见田豫这般做无用功,冷哼一声,讥笑道:“振威将军麾下久居北疆,麾下幽州骑兵果然擅射,z却不知这般向密林中射箭,是要打些兔子来犒赏军粮嘛?”

    殷署说完,当先便率本部骑兵,朝着穰县方向奔驰。

    田豫却未曾将殷署言语放在心上,他瞧着密林后这一片空旷的丘陵地带,却再无可以设伏之处。

    莫非,真是自己谨慎过头了吗?刘封兵马正在加紧攻城,欲要在援兵抵达前攻下穰县?

    田豫摇了摇头,“若是如此便想攻下穰城,玄德这位义子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既然确认刘封未在清平渡设伏,田豫便不在尤豫,当先率幽州突骑朝刁河上游而去。

    某处丘陵土坡上。

    刘封端坐于骏马上,绛袍玄甲,手中一杆长槊枪尖亮如秋水。方才,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杂乱地朝穰县方向奔去,曹军骑兵已涉水渡过刁河。

    远处尘烟飞起,一条蜿蜒的行军队伍渐渐出现在地平在线。曹军步卒和弓弩手正井然有序地朝着刁河上游行军。

    田豫果然老于军伍,这般行军渡河后,各部仍能保持阵型,持盾步卒压住两翼,将弓手和长矛兵护在中央。

    但……也止于此了!

    八百铁骑开始冲锋。

    先是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像远雷滚过。随即越来越快,雷声便压到了头顶上。丘陵上碎石被铁蹄踏碎,碎末四溅。八百副马蹄铁同时叩击地面,那声音震得湍水都起了碎浪。

    曹军步卒正夹在湍水与刁河间,丘陵起伏,一马平川,全无躲避处。

    田豫骑在马上,方涉水渡过刁河上游,忽觉地面微微颤动。他勒住缰绳,侧耳听了听,那声音从背后传来,越来越沉,越来越密。

    田豫面色骤变。

    “骑兵!”话没喊完,刁河南边矮丘后头便涌出一片黑色潮水。

    刘封冲在最前面。

    座下枣红马四蹄翻飞,铁掌踏得碎石飞溅。风灌进耳朵,什么也听不清,只有身后的马蹄声,一声叠着一声,像千百把锤子同时砸在铁砧上。

    一百步。

    刘封放平长槊。

    五十步。

    刘封甚至能看见曹军士卒脸上表情——眼睛瞪得极大,嘴张着,象是要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三十步。

    插进去了。

    刘封手中长槊捅穿一面盾牌,连盾带人挑飞出去。枣红马随即撞进人群,铁蹄踩在皮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八百重骑象一把铁锤狠狠砸在陶罐上。曹军步卒几乎是瞬间被凿穿。那些试图举矛抵抗的步卒根本来不及出手——重骑兵的速度太快,力道太猛。

    马蹄铁踩在碎石上稳得可怕,而双边马镫让骑手能在颠簸中稳住了身子,双手发力,一矛捅出去就是一条人命。

    曹军队伍象一根绳子,从中间被生生扯断。刘封一槊挑翻一名曹军校尉,血溅满脸。他抹都不抹,兜马重又杀回。身侧八百铁骑亦是毫不停歇,跟着他左冲右突,马蹄踩过的地方全是断矛和尸首。

    藏在身体里的军事本能再度被唤醒,刘封骑在马上,俯瞰整座战场。一旦曹兵有聚集结阵的趋势,便会立即成为冲锋的目标。

    终于,有人开始丢下兵器朝南岸跑。跑出几十步,便被重骑从侧面碾过去。有人往北跑,跑到湍水边,看着冷而深的河水,尤豫着要不要跳。身后马蹄声追过来,他们便不再尤豫,挣扎着跳下去的人仿佛下饺子,扑通扑通溅起水花。河水太急,甲胄太重,下去就没再浮上来。

    刘封抬头朝湍水北岸望去,曹营辎重粮草尽在北岸尚未过河,压阵的曹兵大约在千馀人。此刻已乱作一团,不知道是该支持南岸还是该守住辎重。

    然后,北岸地面也开始颤动。早已埋伏多时的蜀汉兵马自左右杀出,左翼是申仪,右翼是寇尊。两人各领着两千步卒,兜着曹军留在湍水北岸的辎重杀过去。

    田豫只觉身体微微摇晃。

    他一直在防备湍水南岸,防备刘封军半渡而击,甚至令麾下幽州突骑在密林前空放了五轮箭矢。可他没料到刘封敢把伏兵设在湍水北岸——那是曹军的来的方向,辎重粮草都在那里。

    这是在赌命。赌得是八百重骑能一击奏效,凿穿曹军的步卒方阵,打乱曹军阵型。

    刘封赌赢了。

    北岸火光冒起来,刘封又杀穿一个曹军方阵。他手中长槊已然卷刃,随手丢开,从地上拔起另一杆长矛。枣红马浑身是汗,血水顺着马腿往下淌。他拍了拍马脖子,抬眼扫了一圈战场——湍水染红,刁河也已被染红。曹军旗帜倒得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马蹄踩得稀烂。

    寇尊在湍水北岸放起火。辎重烧起来,黑烟冲上半空,隔着十里都能看见。

    “好毒辣的攻心之计!”田豫心中暗叹,刘封军远来攻城,纵然有汉江之便,粮草运输容易些,但终归不会太多。他此番来援穰县,却是带着整整三千石粮草与辎重,做好了长期相持、待刘封粮尽自会退兵的打算。

    但此刻辎重尽陷在湍水北岸,被刘封一把火烧尽。穰县城中守军远远见到城外火起,援兵大部被冲垮,粮草辎重被付之一炬,士气毫无疑问会遭到沉重打击。

    “振威将军,还愣着做甚!快随我整顿骑兵,杀回去。”殷署气急败坏地拍马赶来,那些陷在对岸的兵马尽是他麾下老卒,是其在曹营中立足的资本,却几乎在一个照面间被刘封冲垮。

    殷署的心中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