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画面中出现了文庙。
一群士子聚集哭诉。
官兵很快冲入人群。
【同一年。】
【苏州又发生哭庙案。】
【士人抗议地方官的苛政与催征。】
【官府以重手镇压。】
【金圣叹等人最终被杀。】
【大明后期。】
【地方社会还能靠人情、关系和舆论与官府拉扯。】
【到了清初高压整顿时。】
【曾经好用的那套办法突然不好用了。】
【文章依旧能写。】
【刀也依旧会落。】
【这就叫换老板的风险。】
【你以为自己在跳槽。】
【对方可能把你当成待清理的旧账。】
大清位面。
康熙看着天幕。
神色平静。
他并没有因为天幕批评清初高压就发怒。
反倒认真看起了江南钱粮的问题。
“江南财赋极重。”
“若豪强长期拖欠，国库必受损。”
“可催征若不分多寡，不问缘由，连一文小欠也要革去功名，容易伤及人心。”
身旁大臣连忙称是。
康熙继续说道。
“治国不能只看账平不平。”
“还要看人心稳不稳。”
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江南一些欠粮大户听完。
依旧不敢抬头。
皇帝讲仁政归讲仁政。
欠的钱最好还是赶紧补上。
【回过头看。】
【明末江南士绅抗税的底层逻辑，大致有四条。】
【朝廷征收混乱，让人不信。】
【地方势力强大，让人敢拖。】
【身份优免扩张，让人能躲。】
【改朝换代的预期，让一部分人觉得没必要救。】
【四条拧在一起。】
【就形成了晚明最要命的财政怪圈。】
【越缺钱，越加税。】
【越加税，百姓越逃。】
【百姓越逃，土地越往大户手里集中。】
【土地越集中，朝廷能收的钱越少。】
【朝廷收得越少，只能继续找普通小民加码。】
【小民扛不住。】
【有的卖地。】
【有的逃亡。】
【有的拿起锄头，跟着流民队伍走了。】
【朝廷为了镇压流民。】
【又要加剿饷。】
【这个圈转到最后。】
【大明像一个掉进泥坑的人。】
【越用力。】
【陷得越深。】
李自成位面。
闯军营地中。
不少流民出身的士卒看着天幕。
眼神都变了。
他们之中有人家里遭了旱灾。
有人被官府催粮。
有人把最后一头驴卖掉也没填完差额。
起初他们只想活命。
后来官府说他们是贼。
既然已经成了贼。
那就干脆去抢官仓。
李自成看着画面中的财政怪圈。
心里忽然有些发冷。
大明就是这么烂掉的。
那自己若坐了天下。
还能避开这个圈吗？
身边将领正在欢呼大明活该。
李自成却笑不出来。
打天下可以靠一群穷得不要命的人。
坐天下还得让他们重新种地交粮。
这才是真正难的地方。
【所以。】
【明末亡国的责任能不能全扣在江南士绅头上？】
【当然不能。】
【皇帝怠政。】
【党争内耗。】
【军制腐败。】
【财政低效。】
【灾荒频繁。】
【白银波动。】
【地方兼并。】
【外部战争。】
【每一项都在推大明往悬崖边走。】
【江南士绅的问题。】
【在于他们本来最有钱、最有文化、最有组织能力。】
【也最有资格站出来修补这艘船。】
【可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选择先看住自家的货舱。】
【船漏水时。】
【他们还在争论谁家的箱子不该被搬。】
【等海水灌进来。】
【有人抱着箱子跳到新船上。】
【有人留下来与旧船一起沉。】
【还有更多普通人。】
【连箱子都没有。】
【他们只是被水淹死了。】
天幕下。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一回没有多少笑声。
前面的吐槽再有趣。
落到最后。
依旧是无数普通人的命。
王朝兴亡写在史书上。
通常只有几行字。
落到百姓家里。
可能是一家人再也没能坐到同一张桌上。
大唐位面。
李世民望着天幕。
半晌后才开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朕从前总想着百姓能不能吃饱。”
“今日又多明白了一层。”
“国家的担子若只压在最穷的人身上。”
“再温顺的百姓也会被压弯。”
魏征躬身行礼。
“陛下能知此理，大唐之幸。”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你先别急着夸。”
“明日把各地豪强隐田的奏报全送来。”
殿中几名大臣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还在看大明笑话。
转眼自家就要查账。
天幕害人啊！
大明洪武位面。
朱元璋也站了起来。
“传旨。”
“重查黄册、鱼鳞图册。”
“官员有功名可以有体面。”
“体面不能拿来藏田。”
“谁敢把百姓的赋役塞给穷户，咱就让他全家去地里亲自学种田。”
朱标听完松了口气。
还好。
这次没提剥皮。
看来父皇今天心情不错。
朱元璋接着补了一句。
“学不会再剥。”
朱标的笑容僵在脸上。
很好。
父皇还是那个父皇。
天幕上。
视频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的画面中。
一边是山海关外倒在雪地里的士卒。
一边是江南地窖里整齐码放的银锭。
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也隔着一个王朝最后的气数。
旁白缓缓响起。
【家国情怀从来不在嘴上。】
【它藏在危难时愿不愿意掏钱。】
【藏在有能力的人愿不愿意多担一点。】
【藏在享受特权时，能不能记得责任也会一起上门。】
【一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刻。】
【往往也能交税。】
【也能打仗。】
【甚至还能维持一座座繁华城市。】
【真正危险的信号。】
【是所有人都开始只算自己的小账。】
【皇帝算皇家的账。】
【官员算乌纱帽的账。】
【士绅算田租的账。】
【商人算货船的账。】
【只剩普通百姓。】
【拿命替所有人结总账。】
画面彻底暗下。
弹幕却在此刻铺满天幕。
【大明：我都快没了，你们还在研究免税名额？】
【前线士卒：饷什么时候到？江南士绅：正在写反对加税的万言书。】
【亡国以后才发现，新老板也收税，而且催得更凶。】
【有人抗税为了活命，有人抗税为了保住第八百亩田，这两种人真不能混着骂。】
【苏州织工：我们没活干了才造反。某些大户：对对对，顺便把我家欠粮也免了。】
【大明财政就像漏水的桶，上面拼命倒，下面拼命漏，旁边还有人拿勺子舀回家。】
【最讽刺的地方来了，旧朝催不动的税，新朝带刀来催，突然就能交了。】
【刘宗周、陈子龙这些人别跟投机者放一块，他们真拿命守了气节。】
【特权可以有，责任必须跟上。只有特权没有责任，早晚把桌子吃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