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头目不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好汉,这边请!这边请!”
他弓著腰在前面带路,腿肚子还在打颤。
陈策带着李二狗几人,跟着他穿过山寨后院。
后院靠山的位置,有一排低矮的石牢。
还没走近,一股尿骚味、汗臭味就扑面而来。
李二狗当场皱眉,骂了一句。
“娘的,这地方是关人,还是腌牲口?”
小头目脸色更白了,不敢接话。
牢门打开。
火光往里一照。
里面关着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有人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听到开门声,身子本能地发抖。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剩胸口微微起伏。
陈策站在牢门口,问小头目:“他们多久没吃饱过了?”
小头目喉咙滚了滚。
“这大当家说,只要饿不死,就能干活。”
陈策转头看了他一眼。
小头目双腿一软,扑通跪下。
“好汉饶命!这真不是小的主意啊!小的就是听命办事!”
陈策没理他。
杀人的时候听命,抢粮的时候听命,把人当牲口用的时候,也说自己听命。
可刀落在别人身上时,这些人从来没手软过。
陈策看向牢里那些人,声音放缓了些。
“座山雕死了。
牢里没人说话。
牢里的人没反应,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陈策继续说道:“从现在起,黑风山归我管。”
这一次,角落里终于有人慢慢抬起头。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他扶著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老汉的手很粗,掌心全是老茧和烫伤,指节粗大变形。
那是一双常年抡锤的人才会有的手。
“你你说真的?”
陈策点头。
“真的。”
老汉嘴唇抖了抖,眼里没有狂喜,只有茫然和戒备。
他见过太多恶人。
有些人杀了旧土匪,不过是换个新土匪。
陈策转头对李二狗说道:“去弄热水,再拿些吃的来。”
李二狗立刻点头。
“明白!”
陈策又看向跪在旁边的小头目。
“你去。”
小头目一愣。
陈策晃了晃手里的震天雷。
“还是说,你想再听个响儿?”
小头目脸都绿了。
“不不不!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没多久,热水和食物被送了过来。
那些平日里在山寨里作威作福的土匪,这会儿全都低着头。
端水的端水,送饼的送饼。
还有人搬来几件干净旧衣裳,放在牢门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牢里的工匠们看着这一幕,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黑风山真的变天了。
老铁匠扶著墙走出来,双腿一弯,就要跪下。
“多谢恩公救命”
陈策伸手扶住他。
“不用跪。”
老铁匠怔住。
陈策看着这些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
“想走,我不拦。”
“想留下跟着我,也可以。”
“跟着我,吃香喝辣我不敢保证,但有一条。”
陈策顿了顿。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再把你们当牲口使。”
牢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低下头,肩膀发抖,有人捧著热水,眼泪直接砸进碗里。
老铁匠看着陈策,声音沙哑。
“恩公,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家了。”
“外头兵荒马乱的,离了这里,也未必活得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工匠。
那些人虽然害怕,却还是慢慢点了头。
老铁匠重新看向陈策,郑重说道:“只要恩公不嫌弃,我们愿意跟着你。”
陈策点了点头。
“好。”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陈策的人。”
老铁匠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重重应了一声。
“是!”
天快亮时。
陈策带着一长串车队,回到了与周魁约定的山谷。
车上压着粮袋、银箱、兵器、布匹。
后面还跟着几十个刚救出来的工匠。
马蹄声、车轮声,一路压过山道。
周魁听见动静,带人迎出来。
等他看清那一辆辆大车,整个人都站住了。
他手里的刀都忘了收,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陈兄弟,你这是把黑风山连锅端了?”
李二狗在旁边挺著胸膛,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止端了。”
“现在黑风山都是咱们的了!”
“陈头一个人,拿着天雷往那儿一站,那帮孙子跪得比谁都快!”
队伍里的人听到这话,齐刷刷看向陈策。
那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活神仙。
苏晚娘抱着小满,从人群里走出来。
看到陈策平安回来,她一直悬著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走到他身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很轻,却比任何话都让陈策心里踏实。
“爹爹!”
小满开心地伸出小手。
陈策把女儿抱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满乖,有没有听娘的话?”
小满用力点头。
“有!小满可乖了!”
陈策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队伍的规模,一下子接近两百人。
粮食、物资、金银、马匹,都有了。
可人多也意味着心思也多了。
“陈兄弟。”
周魁看着那些粮车和马匹,眼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咱们现在人强马壮,粮食也够吃好几年。”
“要不就在黑风山安顿下来?”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也是许多人的想法。
他们逃得太久了。
饿过,怕过,被狼追过,被土匪砍过。
能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已经是最大的奢望。
陈策却摇了摇头。
“不行。”
他拒绝得很干脆。
周魁一怔。
“为什么?”
“咱们现在有兵有粮,还有天雷那样的宝贝,谁敢来惹咱们?”
陈策看向南方,声音沉了下来。
“那地方是匪窝。”
“座山雕在这里盘踞多年,杀人、抢粮、劫商队、掳女人,坏事做绝了。”
“无论是寻仇还是剿匪,我们得替他背着口锅。”
周魁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马上要入冬了,我们得找一个位置安顿下来。”
“而且马上入冬,雪一下,路一封,外面进不来,咱们也出不去。”
“粮食看着多,这么多人吃起来,根本不够。”
陈策心里更清楚。
黑水村和黑风山的签到价值,已经被他榨得差不多了。
必须去一个更大的地方。
一个有更多签到点,也有更多机会立足的地方。
周魁沉声问:“那我们去哪儿?”
陈策吐出三个字。
“广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