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领一句话落下，队伍后头立刻乱了。
刚刚还因为走上官道而松了口气的流民，脸色一下白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们是官兵，咱们总不能跟官兵动手吧？”
“完了，真完了”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周魁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他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嚣张的将领。
“他娘的。”
周魁压低声音骂道：“穿了身官皮，就真把自己当爷了？这帮畜生！”
陈策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那支官军身上一一扫过。
两百多人。
盔甲看着齐整，可细看就能发现，很多甲片裂了口，边缘还沾著洗不干净的黑血。
他们手里拿着的制式兵器虽然统一，但一个个站没站相，眼神飘忽，根本没有正规军该有的纪律和杀气。
再看马背上那个将领。
脸色发虚，眼窝发青，一双眼睛在苏晚娘、秀儿那些女眷身上来回打转。
陈策心里瞬间就有了判断。
这根本不是什么剿匪的官军，而是一支打着官府旗号，四处劫掠的士兵。
这种人，比土匪更可怕，因为他们手里有官府的身份做护身符，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怎么？没听见本将军的话？”
那将领见陈策这边迟迟没动静，脸色一沉，马鞭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本将军耐心有限。”
“十个数。”
“十个数之后，马匹、粮车、女人，要是还没送过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那就别怪本将军帮你们体面。”
身后的士兵顿时哄笑起来。
苏晚娘抱紧小满，下意识往陈策身后靠了半步。
她不怕土匪，因为她知道陈策能杀土匪。
可眼前这些人是官兵。
“民不与官斗”像铁律一样扎在普通百姓骨子里，哪怕知道对方不是好人，心里也会先矮三分。
“陈策”
她抓住陈策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陈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不怕。”
陈策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将领，声音平静。
“这位将军，我们只是路过的商队，从北边贩了些皮货，准备去广阳府讨生活。”
他说著，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往手里掂了掂。
里面银子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这里有些银两，不成敬意，还望将军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
百十两银子。
在乱世里，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那将领瞥了一眼钱袋，冷笑一声。
“商队？”
他用马鞭指了指陈策，又扫过后面的马车和战马。
“就你们这群歪瓜裂枣，也配叫商队？”
“车上拉的，是粮吧？还有兵器吧？”
“这些马也不错。”
他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冒出来。
“本将军奉命剿匪，正缺军资。你们这些东西，本将军征用了。”
陈策眯了眯眼。
将领又指向苏晚娘那边，笑得越发下流。
“至于那些女人，也留下。”
“军中兄弟们辛苦，总得有人伺候。”
这话一出，苏晚娘脸色冷了。
小满不懂太多，却能感受到大人的恶意，紧紧缩在苏晚娘怀里。
周魁也忍不住了。
“你他娘的别欺人太甚！”
他一步踏出，刀柄已经被他握得咯吱作响。
“我们敬你是官军，才给几分面子。你真当我们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
“哦？”
那将领像听见了什么笑话，转头看向身后的士兵。
“听见了吗？”
“一个泥腿子，还想跟本将军讲面子？”
士兵们顿时笑成一片。
“不自量力！”
“将军，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杀了男的，抢了东西！”
“那几个小娘们长得可真水灵，别让兄弟们等急了啊！”
那将领脸上的笑慢慢收住，拔出腰间佩刀。
刀锋在日头下泛著冷光。
“本来还想给你们留条活路。”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将军刀快。”
他说著，佩刀往前一指。
“最后问一遍。”
“降，还是死？”
官道上忽然安静下来，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周魁拇指一顶，刀镡露出半寸寒光。
李二狗咬著牙，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车下的弓。
队伍后面的流民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怕官，也更怕死。
可他们也知道，真把女人、粮食和马交出去，剩下这些男人一样活不了。
陈策看着马背上的将领，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给过机会了，银子递出去了，话也说尽了。
可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些人总是听不懂人话。
陈策没有再废话。
他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将领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怎么？”
“想拿块破铁砸死本将军？”
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笑。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甚至拍著大腿喊：“快砸！让爷看看你这泥腿子有多大本事！”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嘲笑起来。
陈策拿出火折子，吹亮火苗，点燃了震天雷上的引线。
“嗤——”
一缕白烟冒了起来。
将领的笑容还在脸上。
他和他手下的那帮士兵根本不知道，他们嘲笑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陈策抬手，将震天雷朝着士兵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周魁！”
在扔出震天雷的同时，陈策低喝一声。
“动手！”
周魁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听到陈策的命令，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怀里掏出各自的震天雷，点燃引线，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的人群扔了过去。
十几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十几道死亡的弧线，落入了那群还在哄笑的士兵阵中。
那为首的将领，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铁疙瘩，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
这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