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策刚升起的几分闲适,瞬间被周魁这句话给打得烟消云散。
“炸了?什么意思?说清楚。”
“是新来的流民!”周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大批流民,少说也有几千!”
“是从北边官道那边涌过来的,一个个跟饿疯了的崽子似的!”
“他们跟东门粥棚那边咱们的人干起来了!咱们有十几个兄弟被打了,头破血流的!”
“那帮孙子抢了粥就跑,还想冲进城里!”
陈策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几千号新来的流民?
这可不是小数目。
“咱们的人伤得重不重?李二狗呢?他不是在城外看着吗?”陈策沉声问道。
“李二狗在呢!就是他派人跑回来报的信!”
周魁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他说那帮新来的流民在带头闹事!咱们的人想拦,可对面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李二狗他们已经被冲散了,只能勉强护着粥棚的锅和粮食。”
陈策心里“咯噔”一下。
粥棚那边,苏晚娘虽然不在,但秀儿那些姑娘都在。
她们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要是被这群饿疯了的流民冲撞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为什么要闹事?粥棚不是一直在放粥吗?”陈策追问道。
“问题就出在这儿!”周魁一脸憋屈,“他们嫌咱们的粥稀,嫌咱们发粥慢!说咱们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只给城里人吃!”
“陈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的粥救了多少人的命,他们倒反过来咬咱们一口!”
“陈头,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带兄弟们杀出去?先把那几个带头的砍了再说!”周魁红着眼睛说道。
“杀?”陈策摇了摇头,“几千号人,你怎么杀?杀一个,会冒出十个,到时候只会更乱。”
对付这种规模的混乱,单纯的武力镇压是下下策。
胡萝卜加大棒,自古以来都是最好用的法子。
“周魁!”陈策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周魁猛地挺直了腰杆。
“立刻去前院,点齐所有披甲的团练兵,带上所有的军弩和箭矢!”
“是!”周魁领命,转身就往外跑。
陈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后院走去。
苏晚娘已经听到了动静,正抱着小满站在屋檐下,脸上写满了担忧。
“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嗯,一点小麻烦。”陈策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头,轻声说道,“城外来了些新邻居,脾气不太好,我去会会他们。”
小满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爹爹,是坏人吗?”
“不算坏人,只是一群饿坏了肚子的人。”陈策笑了笑,“爹爹去给他们治治病。”
苏晚娘看着陈策,眼神里满是信任:“你小心些,我和小满在家等你。
她只是默默地帮陈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放心。”陈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向前院。
前院里,一百多名披甲的团练兵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手持朴刀,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这些人,都是跟着陈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后来又经过周魁的操练,吃着白米饭、肉干粥,早已经脱胎换骨。
在他们心里,陈策就是天,陈策的命令就是一切。
“陈头,都准备好了!”
“备马!”陈策翻身上了一匹高大的黑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兄弟们,有人在城外砸咱们的锅,打咱们的兄弟,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
一百多名团练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陈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今天,就让广阳府内外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广阳府团练,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出发!”
一声令下,陈宅大门轰然打开。
陈策一马当先,周魁紧随其后,一百多名披甲执锐的团练兵如一股钢铁洪流,冲上了广阳府的街道,直奔东门而去。
街上的行人和商贩看到这副阵仗,纷纷避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敲响了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战鼓。
东门,越来越近了。
广阳府东门之外,粥棚已经歪了半边。
半锅热粥洒在泥地里,被无数双脚踩成泥糊。
数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将整个粥棚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开门!放我们进去!”
“城里有粮食!凭什么不给我们!”
“打死这帮看门狗!”
叫骂声、哭喊声、推搡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粥棚前,李二狗带着几十个团练兵,用身体和简陋的木板筑起了一道防线。
他额头破了一块,血顺着眉骨往下流,嗓子已经喊哑。
“退后!”
“排队领粥!谁再冲,老子不客气了!”
他身后,秀儿抱着登记册,脸色发白,手指却死死扣住册页。
几个识字姑娘护着木筹箱,肩膀都在抖,却没人往后退。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十几个精壮汉子挥着木棍和生锈铁器,不断地冲击著防线,嘴里还不停地煽动着。
“兄弟们,别怕!他们就这点人!冲过去,城里有的是白面馒头!”
“他们自己吃肉,给咱们喝清汤!这他妈的公平吗?”
“抢啊!不抢就得饿死!”
后面的人本就饿得发晕,一听粮食、城里白米,眼睛都红了。
人潮再次往前涌。
木板被撞得咯吱作响。
李二狗咬牙顶住,肩膀被一根木棍砸中,闷哼一声,差点跪下。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传来。
李二狗猛地抬头,眼睛亮了。
“陈头!”
他嘶哑著嗓子大喊:“陈头来了!”
骚乱的人群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陈策一马当先,身披黑色罩衫,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而来。
在他身后,周魁带着一百多名披甲团练兵列队而出。
刀盾在手,军弩压后。
最前面的几个流民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黑马直接冲到人群最前方,距离那十几个带头闹事的汉子不过十几步。
“吁——”
陈策猛地一勒缰绳。
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下,泥水溅了最前面那几人一身。
陈策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我的人。”他一字一句道,“是谁打的?”
那十几个带头的汉子被陈策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人敢答话。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往前踏了半步。
“你算哪根葱?”
他挥了挥手里的木棍。
“老子们饿了要吃饭,天经地义!”
“识相的,就把粮食交出来!”
“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
陈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臂。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