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日来官庄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氛，被这两个字瞬间击得粉碎。
那是一种来自最深处的恐惧，让人不寒而栗。
陈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看向李二狗，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们人呢？”
“就在庄子外头的临时棚子里，马六带人看着呢。”李二狗答道。
“走，去看看。”
陈策站起身，对苏晚娘说道：“你和小满就别过去了。”
苏晚娘拉住他的衣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你小心。”
“放心。”陈策拍了拍她的手，转身下了楼。
周魁已经闻讯赶来，手里提着刀，一脸煞气。
“陈头，我听二狗说了，他娘的，又是从北边来的？要不要先打一顿再说？”
“先别动手。”陈策一边走一边说，“去看看情况。”
官庄门口不远处的临时棚子里，三个男人被几个团练兵按在地上。
这三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堆破布条。
他们浑身散发著一股酸臭味，眼神里充满了野兽般的警惕。
看到陈策和周魁走过来。
为首的一个男人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水给口水喝”
周魁皱了皱眉，刚想呵斥，陈策摆了摆手。
“给他们拿吃的来。”
一个团练兵愣了一下：“陈头，这”
“拿来。”陈策的语气不容置疑。
很快，三大碗冒着热气的稠粥被端了过来。
那浓郁的米香味，让三个男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看到粥就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嘴里发出“呵呵”的怪叫，像是饿疯了的野狗。
团练兵们死死按住他们。
“先松开一个。”陈策指了指那个为首的、看起来还算冷静的中年男人。
团练兵松开手，那男人立刻扑到碗边，顾不上烫，伸出舌头就舔了起来，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
他吃得太快，被噎得直翻白眼，却还是拼命往嘴里扒拉。
另外两个男人看着他吃，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陈策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一碗粥很快见底，男人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两碗粥，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让他们也吃。”陈策说道。
另外两个男人被松开后，同样是饿虎扑食一般，狼吞虎咽。
其中一个吃完自己的，还想去抢另一个的，被周魁一脚踹翻在地。
“他娘的，老实点！”
陈策没理会，只是对那个为首的男人说：“吃的还有，管够。但你们吃完，我要知道所有事。”
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陈策，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熬粥的大锅。
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不远处，是正在干活的流民，虽然穿着布衣，但个个精神饱满，脸上没有他这一路看惯了的麻木和绝望。
男人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压抑了许久的嚎啕大哭，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哭了起来，三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团练兵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他们也曾是流民，也曾饿到极致，他们知道这一碗热粥意味着什么。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重新做人的感觉。
哭了许久，为首的男人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把脸，对着陈策“咚”的一声磕了个头。
“恩人，我叫赵四，我们是从北边河阳府逃过来的。”
“你们有多少人？”陈策问道。
“三四千，可能更多。”赵四的声音还在发抖，“我们是先头探路的，后面大队离这里还有一天路程。”
“路上到底怎么回事？”陈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这个，赵四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没了什么都没了”
“草根、树皮能吃的都吃光了。”
“后来后来就开始死人。一开始还埋，后来后来就直接扔在路边。”
赵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再后来天杀的，就有人开始吃人了。”
棚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魁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
赵四吓得一哆嗦，哭喊道：“是真的！是真的啊！”
“有个叫‘饿鬼队’的，几十号人，都是些心黑手辣的亡命徒。”
“他们不找吃的，就跟在流民队伍后面，专门挑那些掉队的、落单的下手！”
“男的直接打死，拖走女的女的”赵四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哭着补充道。
“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围住，抢了孩子就跑”
“那女人哭着去追，也被他们打倒拖走了”
“他们就在离我们不到一里地的地方生火，那烤肉的味儿呕”
他说著说著，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刚吃下去的热粥，混著酸水吐了一地。
下一刻，他竟像疯了一样伸手去捧地上的粥，往嘴里塞。
周围几个团练兵脸色都变了。
“住手。”
陈策抓住他的手腕。
年轻男人抬起头，嘴里含糊说道：“别浪费别浪费啊”
陈策松开手，声音沉了下来。
“没人让你吃地上的。”
说完，他回头道：“再给他端一碗。”
旁边团练兵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去盛粥。
很快，又一碗热粥送到年轻男人面前。
年轻男人捧著碗，手抖得厉害。
他这次没敢狼吞虎咽，只是一边哭，一边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所有人都沉默了。
饥饿，能把人变成最可怕的野兽。
陈策的脸色平静，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他想起破庙里，赵老三要卖掉小满。
他想起黑水村，那些被折磨的少女。
人性之恶，他见得多了。
但这种把同类当成食物的行径，已经突破了作为人的底线。
那不是人，是畜生。
陈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这三四千流民，绝不能直接放进官庄。
里面混了多少“饿鬼”，谁也说不清。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脚步声。
苏晚娘终究还是不放心，抱着小满站在了外头。
她只是远远听见了几句，她一只手死死护着小满的耳朵。
小满还小，听不懂太多。
她只是看着地上哭泣的几个人，小声问：“娘，他们为什么哭呀？”
苏晚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小满抱得更紧。
陈策走过去，摸了摸小满的头。-t
“没事，有爹在。”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苏晚娘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只要这个男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陈策转过身，看向周魁。
“周魁。”
“在！”
“点一百个兵，带上家伙，跟我走。”陈策一字一句道，“我倒要去看看，这三四千人里，到底混了多少披着人皮的畜生。”
苏晚娘下意识捂住了嘴。
小楼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日来官庄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氛，被这两个字瞬间击得粉碎。
那是一种来自最深处的恐惧，让人不寒而栗。
陈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看向李二狗，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们人呢？”
“就在庄子外头的临时棚子里，马六带人看着呢。”李二狗答道。
“走，去看看。”
陈策站起身，对苏晚娘说道：“你和小满就别过去了。”
苏晚娘拉住他的衣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你小心。”
“放心。”陈策拍了拍她的手，转身下了楼。
周魁已经闻讯赶来，手里提着刀，一脸煞气。
“陈头，我听二狗说了，他娘的，又是从北边来的？要不要先打一顿再说？”
“先别动手。”陈策一边走一边说，“去看看情况。”
官庄门口不远处的临时棚子里，三个男人被几个团练兵按在地上。
这三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堆破布条。
他们浑身散发著一股酸臭味，眼神里充满了野兽般的警惕。
看到陈策和周魁走过来。
为首的一个男人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水给口水喝”
周魁皱了皱眉，刚想呵斥，陈策摆了摆手。
“给他们拿吃的来。”
一个团练兵愣了一下：“陈头，这”“拿来。”陈策的语气不容置疑。
很快，三大碗冒着热气的稠粥被端了过来。
那浓郁的米香味，让三个男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看到粥就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嘴里发出“呵呵”的怪叫，像是饿疯了的野狗。
团练兵们死死按住他们。
“先松开一个。”陈策指了指那个为首的、看起来还算冷静的中年男人。
团练兵松开手，那男人立刻扑到碗边，顾不上烫，伸出舌头就舔了起来，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
他吃得太快，被噎得直翻白眼，却还是拼命往嘴里扒拉。
另外两个男人看着他吃，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陈策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一碗粥很快见底，男人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两碗粥，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让他们也吃。”陈策说道。
另外两个男人被松开后，同样是饿虎扑食一般，狼吞虎咽。
其中一个吃完自己的，还想去抢另一个的，被周魁一脚踹翻在地。
“他娘的，老实点！”
陈策没理会，只是对那个为首的男人说：“吃的还有，管够。但你们吃完，我要知道所有事。”
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陈策，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熬粥的大锅。
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不远处，是正在干活的流民，虽然穿着布衣，但个个精神饱满，脸上没有他这一路看惯了的麻木和绝望。
男人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压抑了许久的嚎啕大哭，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哭了起来，三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团练兵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他们也曾是流民，也曾饿到极致，他们知道这一碗热粥意味着什么。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重新做人的感觉。
哭了许久，为首的男人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把脸，对着陈策“咚”的一声磕了个头。
“恩人，我叫赵四，我们是从北边河阳府逃过来的。”
“你们有多少人？”陈策问道。
“三四千，可能更多。”赵四的声音还在发抖，“我们是先头探路的，后面大队离这里还有一天路程。”
苏晚娘下意识捂住了嘴。
小楼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日来官庄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氛，被这两个字瞬间击得粉碎。
那是一种来自最深处的恐惧，让人不寒而栗。
陈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看向李二狗，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们人呢？”
“就在庄子外头的临时棚子里，马六带人看着呢。”李二狗答道。
“走，去看看。”
陈策站起身，对苏晚娘说道：“你和小满就别过去了。”
苏晚娘拉住他的衣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你小心。”
“放心。”陈策拍了拍她的手，转身下了楼。
周魁已经闻讯赶来，手里提着刀，一脸煞气。
“陈头，我听二狗说了，他娘的，又是从北边来的？要不要先打一顿再说？”
“先别动手。”陈策一边走一边说，“去看看情况。”
官庄门口不远处的临时棚子里，三个男人被几个团练兵按在地上。
这三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堆破布条。
他们浑身散发著一股酸臭味，眼神里充满了野兽般的警惕。
看到陈策和周魁走过来。
为首的一个男人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水给口水喝”
周魁皱了皱眉，刚想呵斥，陈策摆了摆手。
“给他们拿吃的来。”
一个团练兵愣了一下：“陈头，这”
“拿来。”陈策的语气不容置疑。
很快，三大碗冒着热气的稠粥被端了过来。
那浓郁的米香味，让三个男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看到粥就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嘴里发出“呵呵”的怪叫，像是饿疯了的野狗。
团练兵们死死按住他们。
“先松开一个。”陈策指了指那个为首的、看起来还算冷静的中年男人。
团练兵松开手，那男人立刻扑到碗边，顾不上烫，伸出舌头就舔了起来，整张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