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是何物?”
屋内,徐湛之从箱中拿起一个发了霉的小草人来到娘亲身前询问。
刘兴弟坐在楼阁处,她望着一列列甲士从丹阳城中齐步而出。
她转过头看向了徐湛之,见其手上握着的乌黑草人,顿时一惬。
“这是你外祖父。”
“外祖父不长这样。”
听此,刘兴弟笑道:“人总是会变的,这草人是你外祖
“娘,孩儿好久没去看外祖父了,几位兄长都说外祖父要走了,外祖父是要去哪?”
“父亲他要坐船过江,到很远的地方去。”说着,刘兴弟眼中闪过落寞。
自从徐佩之父子斩首于市后,徐家人虽待她如常,可免不了要以异样的眼光看她。
女子嫁出去后,便是夫家的人。
依照着刘裕对刘兴弟的愧意,她若是肯狠下心,徐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徐氏在朝中已没有了话语权,往前那些建交的士族也逐渐冷落。
鱼跃龙门,明明已经跃过了门,却又被那腾空出世的麒麟咬下一大口后,又叼了回去。
“那孩儿与娘亲是不是再也见—”
徐湛之说到一半,便被刘兴弟捂住了嘴,“不许说那不吉利的话!”
徐湛之见本还一脸温和的娘亲突然发了火,小脑袋上下晃了晃,表示自己不会再说。
“那外祖父要去多久啊?”
“娘也不知——”
“那娘怎么不带孩儿去看祖父呢?”
刘兴弟眺望向窗外,心中纠结万分。
良久,她想着徐湛之说的话,雾时心悸了一下。
刘兴弟扶着胸口,神情急切的起了身,牵着儿子便要往外走。
“夫人这是—”
奴仆们见刘兴弟急忙的下了楼,又快步的出了坞,皆是不明所以。
“快驱车。”
本还在摇着扇子趋热的车夫听得唤声,顿了一下,赶忙跨上了车。
“夫人可是要往江边去?”
“恩。”
车夫不断的挥动马鞭,车乘疾驰在道路上,因为颠簸,刘兴弟将徐湛之抱在膝上,又用手掌抚着他的头。
“豫章公定然还未上船,前路徒峭,夫人要不———”
“无碍,你就这般开。”
江边。
近百艘大小战船似是高墙般停在岸边,一名名士卒脱下甲胄,换上宽松的便衣,两三人为一列的踏上了甲板。
刘裕与刘义符张氏等人身处在石头城外的山坡之上,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即将要过江的军士。
张氏站在刘义符身前,替他打理着未怎穿过的锦绣衣裳。
“娘知道你志不在此,你跟在父亲
“孩儿知道了。”
张氏不断嘱咐着,刘义符则是一句一句的点头应下。
“父亲,二弟怎也要跟来。”
刘义符见到孙氏领着刘义真前来,眉头皱起。
“你让他随为父同行,总比留在建康折腾要好。”
“二弟的性子,父亲可要派人看紧了他。”
“你能让车士读书写字,自然也能代为父管束好他。”
听此,刘义符看向了满脸正色的刘义真,哀叹了一声。
早知如此,他便不要管教这二弟了。
刘义真是乖巧了不少,可谁知他会不会突然发病?
况且,刘裕已经得知刘义真的改变乃是自己所为。
即使不是刘义符泄的密,依照他这二弟的脾性,多半也是不会再对自己言听计从了。
等刘义真来到刘裕身后,孙氏也同着张氏一样,开始交代起事情来。
“多跟你兄长学学,到了北方去不可再胡闹,听清了吗?”
“娘都说第几遍了,孩儿耳朵都起茧子了。”群体
“你这嘴,到此时还贫.”
孙氏看向张氏母子三人,她只有刘义真这么一个儿子。
张氏好岁还有一个傻-单纯的小女儿陪着,等刘裕带着刘义真离去,她不是寡妇也胜似。
想着,孙氏伸手轻抚着刘义真的脸,自己儿子长得这般俊俏,怎心性就是不及他兄长呢?
“娘,兄长什么时候回来?”
刘慧媛见氛围与以往大不相同,娘亲与其他几位姨娘都是满脸不舍的神情,不知怎得,她也感到难受。
她见娘亲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嘀咕着:“兄长与二哥都走了,三哥平日里都见不着人,学堂就剩我与四哥两人了。”
四哥还未长大,根本挡不住自己。
到底该怎么瞒过夫子的一双老眼睡觉呢?
巨大的压力从天灵盖直扑而来,刘慧媛的小肚子竟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
每当想不明白的时候,刘慧媛就要去吃零嘴,可这山坡上啥也没有,一张圆润的脸蛋查拉了下来。
刘义符见妹妹沉着脸,还以为是舍不得自己,连忙上前将她抱起。
“兄长要干嘛!”
刘义符臂力大的出奇,全然不象是少年,两只手将刘慧媛轻松举起。
“你出府前不是才吃了零嘴,怎又饿了?”刘义符异问道。
“哈?”
张氏看着兄妹两人亲昵,布有几道皱纹的脸庞露出慈笑来。
“别累着了,放媛儿下来吧。”
“儿不累。”
好一会,一辆车乘从远处的道路弛骋而来,三匹矫健的骏马急速奔腾,车轮因地面的泥泞而倾斜。
待车帘拉开后,车速方才缓速下来。
刘裕本在望着那艘建有六层的高耸楼船,却突然被那车乘所吸引。
“那是何人的车乘?”
他老了,目力也大不如从前,眺望着却看不清那马车的模样,只能观其轮廓。
站在其身后,壮硕如熊般的丁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惊呼道:“主公,那是大娘子的车!”
“兴弟?”刘裕惊道。
“当真是兴弟?”
“主公,仆仆认得大娘子的车乘。”
见此一幕,刘义符也放下了妹妹,看向了那坡下的马车。
刘兴弟缓缓下了车,他与徐湛之原先扎好的发都已凌乱,显得十分的狼狈。
她仰首间望见父亲站在坡前,又有些尤豫了。
此时的徐湛之,大口呼着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笑着向上方的刘裕招着手。
“外祖父!!”
见父女二人还在僵持着,身为长子的刘义符当即跑下了山。
“阿姐站在这作甚,随弟弟上去吧。”刘义符轻喘着气道。
“姐来就是想看一眼———”
刘义符见状,兀然的将徐湛之抱起,又猛地往山坡上冲。
“喉!!”
刘兴弟惊呼一声,手脚不受控制的随着刘义符上了山。
刘裕看了眼自己好大儿,遂偏首看向江边,灰白长须随着嘴角一同上扬了起来。
“湛儿可想祖父了?”
刘裕将徐湛之从刘义符的怀中接过,一张老脸都红润了些许。
“想!”
徐湛之喊了一声后,又侧目看向了娘亲,他将衣袖中已经不成样的草人拿了出来。
“娘比孙儿更想念祖父。”
听得徐湛之这番话,连刘义符都对这半大的孩童喜爱的多。
这也太懂事了!
刘裕接过已成瘫状的霉草人,脸上浮现错愣之色。
刘兴弟来到众人身前,她已累的不行,正大口喘着粗气。
刘兴弟见刘义符人畜无害的笑着,便气不打一处来。
父女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言。
“来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