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家父刘寄奴 > 第一百章 显灵
    “最贵之物?”

    刘义真思绪了一会,说道:“珠宝?美玉?还是香料?”

    刘义符听此,摇了摇头“情义。”

    话音落下,刘义符便娓娓道来,“淮阴侯年轻的时贫苦,为了充饥,便常常到河边执竿垂钓,

    运气好时,他能吃饱,运气不好时,他便要饿着肚子————.”

    刘义真本是不大相信,可他偷瞄父亲一眼,见其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神情,顿时又信了。

    “河边有许多妇人在清洗衣裳,其中有一位老妇,名为漂母,她见韩信快要饿死,便将馀粮分于淮阴侯,淮阴侯感激不已,便承诺漂母以后报答她,你可知漂母是怎说的?”

    听此,刘义真已经明白了大半,“漂母心善,定然会激励他——”

    “堂堂男儿,不知勉力,不能自给,何以言报,吾之所为,岂望汝报耶?”未等刘义真说完,

    刘义符便一字一句道。

    刘义真脸色微变,他以为刘义符是在隐晦的对他说教,

    “淮阴

    说完,刘义符屈身对着漂母祠轻轻一拜后,便随着刘裕一同往淮阴侯庙走去。

    漂母两地相差不远,却都是为悼念韩信所建,要不是时间赶得紧,刘裕保不齐还要到那韩信钓台前钓上个大半日。

    庙前,杂草丛生,门匾左右不齐,随风而摆动。

    刘裕见此一幕,眉头皱起。

    淮阴侯庙乃是是汉惠帝大赦天下时令射阳侯所建。

    虽已过去六百馀年,祠庙算是完好,可如今淮阴乃是在自己治下,两人年轻时遭遇又如出一辙,见此情形,刘裕当即吩咐道。

    “去将休元唤来。”

    “唯。”

    武士得令之后,奔跑离去。

    过了一会,王弘快步赶来,他还未进庙,见周遭景象,便知晓刘裕唤他来所为何事。

    “修饰祠庙之事,不得迟缓,你去安排。”

    “是。”

    待王弘走后,刘裕三人方才进到庙中。

    刚一进庙,刘义符便望见那由铜俑般所制的石雕,两侧的梁柱腐蚀不少,隐隐有不支之意。

    刘裕见着案上供奉之物为之一空,遂又派人将供品送来。

    在这等待之际,刘裕问向刘义真,“你可知跨下之辱?”

    相比于一饭千金的典故,跨下之辱几乎是人人得知。

    无他,唯典矣。

    “儿知晓。”

    “若是你受此辱,会如何做。”

    “孩——孩儿”刘义真光是想想,便自觉忍受不了,“孩儿定要杀了那屠夫。”

    道理是道理,真要去忍受这天大的屈辱,谁人能忍得?

    “哈哈!”

    刘裕似是对刘义真的回答满意,大笑一声,轻抚着刘义真头顶,

    “淮阴侯感激屠夫,是因受辱一事,时时的鞭策他,可屠夫之本意,哪是为了鞭策?无非单纯想要羞辱淮阴侯罢了,事在人为,淮阴侯能成大事,终归还是靠自己。”刘义符正色道。

    或许古未的差异,刘义符只觉得韩信是为自己找补而已。

    这就好比你中了彩票,路上被混混抢了,又回去买了一张,结果中了彩,便认为是因为被抢了才中彩,因而对其怀有感激。

    似这般举措,视作为恩情,也太—

    天下诸多事,本就玄之又玄,唯一字可以概括,那就是“命”。

    刘裕微微额首,对刘义符所言表示认同,

    刘义符脑中一恍,他象是记了起来,正声说道,

    “夫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刘义真听了,眨了眨眼,他再次偏头,见父亲神情错,雾时愣住了。

    “咔!”

    突然间,积灰从梁顶飘洒而下,倾刻间,尘雾弥漫。

    刘裕拉着二子,三步作两步出庙。

    庙外,刘裕象是肌肉记忆般,下意识去拍刘义符的肩上。

    “好!此言甚好啊!!”

    刘裕极为想要说赞美几句,可奈何腹中装不下墨水,只得连连道好。

    相比于沉醉于话中之意的刘裕,丁与一众随行幕僚心惊胆战,这淮阴侯庙怎会有如此动静?

    南人奉道,英灵之说浮现在众人脑海中,挥之不去。

    谢晦反应最为迅速,他当即面露大喜之色,喊道:“数百年来,庙中从未有此般动静!如今淮阴侯显灵!定然是将主公视为高祖!!”

    话音落下,此番说法在众人心神未定之时,顿觉惊为天人,纷纷瞪大了眼,唇舌抖动。

    仔细一想,能让韩信大为所动,以致于祠庙震颤,纵观古今,除高祖外,还能有何人?!有何人能配这位冠名为兵仙之人大动!!

    听得谢晦这一番惊天之言,刘裕聂立在原地,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虽然他未有所动作,可脸上的逐渐红润气色却瞒不住。

    良久,刘裕巍立在庙外,直视着那早已残破不堪的石雕。

    “吾为刘氏子孙,乃高祖之弟,楚元王之后,今天下疲,四乱丛生,为复高祖之基业,还望您庇佑三军将士,驱异族为华夏之外,统九州山河!!”

    语毕,刘裕微微躬身,向前作揖。

    庙内庙外,万籁俱寂。

    两位刘家后生,与一众属僚、武土纷纷行礼。

    数百人就这么屈身躬奉着。

    热风吹拂而过,悬挂在梁顶之下青铜铃轻微颤动,发出一阵细小的“丁铃”之声。

    低着头的众人心神一凛,这—淮阴侯当真显灵了?!!

    六百年,足足六百年。

    淮阴侯还在庇佑汉室子孙不成?!!!

    想到此处,刘义符缓缓瞄了一眼刘裕,见其胡须斗擞,面庞坚毅,似是淡然,又似悸动。

    论血脉,在数十代人稀释之后,早已算不得。

    世间要真有鬼神存在,韩信未必是因为刘裕乃是刘氏子孙显灵,而是对那被数不尽被屠戮在华夏大地上的汉民感到愤慨。

    若给韩信十万不!一万兵马!哪会有当今之世?

    百年动乱,皆为司马氏一家所致。

    魏篡汉、普篡魏。

    两朝之和,不过三百七十年。

    大汉四百馀年,乃是最为长久的大统之朝。

    或许刘裕不以汉建国,但他是刘家人,是汉人,这,便足够了。

    刘义符扪心自问。

    卯金刀之,当真为天命所护佑?

    汉儒不得志时,便向往周朝,以此为大同之世。

    五胡乱华,五代十国,靖康之耻,清军入关为何数千年后,华夏子孙依然自称为汉人?

    卯金刀并非是天下万万人对刘氏复念。

    而是对当下苦难的悲愤。

    想要回首遥望那一去不返的昭昭大汉!

    “宋之北伐也,高祖同文帝道经淮阴,遂祭淮阴侯庙,文帝慨曰:‘夫之立大事者,非徒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时庙宇忽震,乃至于外。高祖曰:‘吾乃汉室之裔,今四海鼎沸,百姓疲于兵戈,欲复高祖之业,祈侯之灵,佑吾三军,荡涤异族,一统九州。’言讫,铜铃颤动,若淮阴侯之灵显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