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家父刘寄奴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恩情

第一百二十七章 恩情

    “咳咳——”

    赛鉴正坐在一旁,他听赵玄咳嗽几声,立马起了身。

    “将军。”

    赵玄睁开眼后,见到赛鉴的一张大饼脸,顿时一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何处?”

    黄泉路?

    “将军!”

    赛鉴见赵玄开口说话,兀然没忍住,正欲上前相拥,却被后者抬手止住。

    倾刻后,如刀绞一般的疼痛从全身涌来,赵玄用手紧着被褥,未一声。

    赛鉴愣了一会,遂沉默不言。

    赵玄缓缓地将裹着数圈白布的臂膀从被褥下提起。

    “扶我起来。”

    赛鉴当即将布枕竖起,轻扶着赵玄靠在其上。

    “他们可还在?”

    “都——都在。

    赵玄听得数十人都还活着,没有因他而死,心中释然了些许。

    如今,赵玄只恨自己还乞活于世。

    在晋军破门之前,他就已经接近昏死过去,此后之事,虽有记忆,可却十分模糊。

    “毛德祖留我性命,定是有招揽之意,你代我去走一遭。”

    赵玄未把话说完,可赛鉴跟随他多年,哪能不明白其心意。

    赛鉴遂故意撇开话题,说道。

    “不是那位毛将军。”

    “不是?”赵玄论异道。

    “是世子宽恕仆等。”

    “世子?”

    赵玄听赛鉴说起胡话了,皱眉问道:“何来的世子?”

    赛鉴面对质问,一时语塞。

    对啊,是哪位世子?

    赛鉴听别人唤刘义符世子,可他却不知后者是哪位世子。

    “你说与我听听。”

    正当赛鉴添油加醋的述说之时,赵玄点了他一下,“莫要说这些无用的。”

    赛鉴挠了挠头,用尽了毕生所学,方才将刘义符描述出来。

    赵玄思片刻,问道:“是刘裕那位麒麟子?”

    “麒麟?啥麒麟?”

    看着赛鉴憨傻模样,也难怪赵玄往日视他为己出。

    人到壮年,却如半大孩童一般。

    当然,说是这般说,赛鉴在正事上还是不含糊的。

    “若是他,当真怪哉!”

    王尚自任尚书后,便逐渐掌管朝廷内外机要,这情报之事,也是他一手总揽。

    也就是赵玄乃天水赵氏子弟,朝中广有人脉,且又担任宁朔将军,为司隶主将。

    若不然,他还真不知晓刘裕膝下有这么一名麒麟子。

    按常理来说,刘裕怎可能使他那宝贝儿子亲临前军,且还是在毛德祖这位先锋将领军中。

    与其相信那少年郎是刘义符,赵玄猜测,该是其二子,亦或是三子。

    见赵玄不信,赛鉴着急,但也无可奈何。

    “将军若是见到世子,便知晓了。”

    “不管是何人,纵使于我有救命之恩,但我为秦臣,一臣不事二主,他若要杀别我,我也绝无丝毫怨言。”

    在降普这件事上,赵玄态度坚决,不会有半步退让。

    “唉!将军这是何苦!”

    本还庆幸不已的赛鉴,宴时感到冤愤。

    赵玄问心无愧,他不欠姚氏恩情,却始终不肯降晋。

    赵玄想要求死,可自身性命又为刘义符所救,处境不上不下的,极为矛盾。

    要是死于沙场也就罢了,偏偏临死之前,又被救起。

    思绪着,赵玄连连哀叹。

    坞外平地之上,一阵阵米香随热风飘摆,惹人饥渴难耐。

    此时,刘义符脱去金甲,身着清凉绣衣,与几名士卒并列于大锅之前。

    五六百名灰头土脸的秦军老远便闻见饭香,身心无不蠢蠢欲动可他们也知晓,败军之卒是吃不了这些精细良米,于是只能咽着口水干看着。

    等一众晋军打完饭后,一名武士缓缓走到众降军身前,问道:“怎不去打饭?”

    一名高大瘦削的降军站起身,支支吾吾道:“大兄,我我们也能去吃吗?”

    武士见其身长比自己要高,臂膀腰腹却瘦的不少。

    饶是他,都能一眼看出柏谷坞这批降军都是好苗子。

    “世子有令,你们只管去打便是了。”

    “当真?!”

    “当真。”

    用杂米糙米,显然是熬煮不出这股饭香的,数百秦军一听也有他们的份,原先还蹲着躺着的纷纷猛然站起,纷纷往那临时架起的铺子跑去。

    “都给我从末尾排起!!”

    刘义符见众人如蜂巢般涌来,神情不悦的喊道。

    听得这一喊,部分秦军收敛了些,可大部分依然在争抢位置。

    这些秦军精锐,已经有一年半载没有吃过象样的饭食,现今看到那粘稠的米粥中隐隐有一丝肉色,几乎要失去理智。

    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秦军,刘义符是悲愤交加,可治军不能心慈手软,他遂握住了悬挂在腰中的剑柄。

    一阵拔剑声缓缓响起。

    剑光为烈阳所射,照耀在数名秦军的干枯面庞之上。

    如小山一般的将领来到少年身前。

    “刷刷!”

    数十名武士见状,也一同拔出了刀。

    所有秦军心中大骇,僵愣在原地。

    乱哄哄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我知你们饿,可却不能无视军纪!若有人打不着米粥!本世子以肉抵之!!!”

    听此刘义

    见此一幕,刘义符明白,若站在此处的乃是赵玄,亦或是毛德祖,这些秦军都会乖巧的排队上前。

    自己若是光以仁义待之,定会被这些老卒蹬鼻子上脸。

    他们哪有那么饿,只不过是窥见锅中分量,怕轮不到自己罢了。

    长队从头到尾不断蔓延,刘义符见秩序安定,队伍立刻有了模样,他方才令为首的三名秦军拿起了碗,与其他几名士卒开始留起粥来。

    白花花的米粥混着肉沫与菜叶,殷实的留入碗中。

    让为首的那名高大秦军看的一愣一愣。

    他从戎八年,打过多少次饭已经记不清了。

    若打饭时,能将碗呈到六分,已然足矣为人所称赞。

    这世子留粥,一留就是八九分,还险些要溢出碗来。

    男人低头看着碗中的肉沫与绿叶,也不知是怎得,总觉得未来有了盼头。

    “愣着做甚,快让下一人!”

    刘义符见他曙不退,当即喝斥道。

    “诺!”

    男人怕米粥洒出,他将碗提到嘴边,轻轻抿一小口,软糯的白米与带有油渍的肉沫触动味蕾。

    顿时间,他眼中闪铄出光亮来。

    排在他身后的同袍见状,着急的手都抖了起来。

    “老魏,你他娘的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