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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金戈铁马

槽,大锤接连击打数下,木板深陷入槽中后,又一张张大弩抬放在战车上,将弩口对准木板中留有的孔洞。

    百辆光秃秃的战车,在瞬息之中,摇身一变为搭载着弩车的铜墙铁壁。

    阿薄干与一众魏军目视这一切,虽然他们早有突袭之意,可三千人并不足以击垮这人人手执长戈,配有强弩刀盾,从头武装到脚趾的重甲武士。

    别看双方兵力相差无几,但若按照普军的军械、甲胃配置,已然足够武装出一支三千人的具装甲骑。

    这三千魏骑充其量只能算作重骑,冒然冲阵,不单要为架设的戈矛所挡,还要遭受楼船上排列整齐的弓弩所激射的箭雨。

    养骑兵昂贵,养重骑更贵,三千重骑若失,已然够魏军伤筋动骨,更别提这其中大多数还都是鲜卑人。

    退一步而言,就算魏骑有机可乘,先前几番与晋军迁回的战术,让他们在此时错失良机,战车一旦结阵,突阵如撞墙无异,更何况是这从未见过的怪异战车。

    这阔长的战车之上,毅然站立着七八名甲士,在两处战车相接的间隙处,又各配有五六名持戈武士。

    一车二十人为一队。

    这一百辆战车,映射的便是两千甲士。

    兵士就位后,四艘楼船分布在军阵左右,船上士卒远没有在阵后主船上那般繁多,这几艘楼船并未靠岸,他们与水师首位的战船用铁索相连。

    甲板上摆有抛石机,在其旁侧,还堆栈着一颗颗泥灰弹丸。

    在将士们严阵以待之际,天边烟尘滚滚,待到一道道黑影映入眼帘,刘裕嘴角微微扬起,可片刻过后,又神情凝重的看向远方。

    数万骑军如潮水般奔涌而来,每当马蹄落下,大地便随之颤动,

    千馀甲士侧立在战车旁,抬首望去,密密麻麻一片,如黑云压进,令人身心一漂。

    长孙嵩策立于骑军之后,他望见晋军已然结阵,且楼船还有不断登岸的士卒,急迫感油然而生。

    拓跋嗣一而再三的瞩咐他勿要让晋军登岸,让刘裕涉足河北之地,而眼前晋卒竟以结好车阵相待。

    阿薄干灰溜溜的策马至长孙嵩身旁,后者冷冷警了他一眼,未出声喝斥。

    “长孙大人,贼军水师靠岸,仆以—

    “与我说情无用,你自到陛下面前谢罪。”

    阿薄干脸色难堪,尤豫了片刻后,他纵马离去,奔袭至岸前的车阵。

    长孙嵩见他欲戴罪立功,只是轻叹一声,没有阻拦。

    趁着后方大军还未攻杀之际,阿薄干披甲执塑,号令着三千骑军率先一步将晋军围住,

    刚一围住,阿薄干便令百名重甲骑士自斜角冲阵。

    还未奔袭至战车前,位于战车之上的武士纷纷将手中的强弩对准着驰行而来的敌骑。

    “一一”数百发弩矢射出,

    铁铠顿如纸糊一般为锋利的弩矢所洞穿。

    数十骑人马被射翻在地,血液飞溅之时,又绊倒阻扰了后方的骑士。

    身处于前列武士扣动弩机后,便屈身弯腰,让身后的袍泽再行射一轮。

    弩不比弓装填迅速,骑军以为首的为肉盾,一次性齐射,受到缓冲,效果不尽人意,唯有这轮番激射,方能击中后方的敌骑,杀伤大片。

    待三轮弓弩齐射过后,纵马冲锋的百名骑士,仅剩下二三十骑,他们之中,还有中矢者。

    “砰!!”

    一大滩血迹溅射在厚硬车板前,鲜红血水顺着干裂木纹缓缓流淌而下。

    战马迅疾直撞向战车,巨大的冲击,使长戈与装填在洞口粗长弩矢将人马分离洞穿。

    相比于弓弩之矢所中的伤口,长戈与战车上的弩箭在骑士身上留下的创伤不可比拟。

    身着重甲的骑士被车弩捅入腹部,几乎要将其拦腰斩断,五脏六腑与肠子瞬间碎裂一地。

    死状之惨,令战车左右甲士孩然,

    阿薄干放眼望去,见百名重甲骑士死伤过后,未曾撼动战车分毫,额头与背上渗满了冷汗。

    这百馀骑,别说破阵,连车士都未曾碰到,加之有木板大盾相抵,弓弩完全不起作用。

    此番冲阵,对晋军的造成伤亡,估计也唯有那因冲击而受戈柄摩擦而脱落了茧皮。

    要想破阵,只能硬挨着晋军箭雨,将战车冲散,此后铁骑奔腾,便能将这近三千人尽皆践踏死在这北岸。

    而在这数千甲士后方,便是刘裕所处的六层楼船,若能—

    权衡利弊之下,阿薄干知晓必须以人马为肉盾炮灰,将战车强行冲开。

    他魔下的三千骑远远不够,只得待大军一同围攻。

    待到数万骑兵赶赴河岸时,阿薄干再次策马至长孙嵩身旁,说道:

    “大人,百骑不能破阵,万骑远远足矣,这些战车粗长坚硬,以轻骑为首冲阵,重骑为中,甲骑为后,不过是百辆车,定然不能阻挡。”

    长孙嵩看着那一百人马尸首,皱眉观望了许久,遂颌首道:“这些晋卒无处可逃,欲速则不达,先领各军围堵,列好阵型,再行冲阵。”

    “诺!”阿薄干与一众魏将各自领命离去。

    半灶香味道,一片片黑云掩盖而来,将车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数万匹跨下战马来回摩地面,似是期盼,似是惧怕。

    长孙嵩抬起臂膀,各将得到示意,一同号令着魔下骑军,以待策马扬鞭。

    “咚咚咚一—”鼓声迭起。

    令旗挥下。

    为首一列千馀骑卒夹紧马腹,这些位于首列的汉骑已然知晓自己的命运,可后方无书着有重铠的鲜卑骑士让他们不得不咬牙冲锋。

    手中的缰绳与长矛为汗水所浸湿,马蹄受鞭绳牵引,重重踏出一步。

    两步。

    十步。

    百步!

    马速愈发迅疾,破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离那赴死的修罗场越来越近,直至能看清那遍布在车前的残肢。

    面对如大海奔腾的骑军,众多车士握紧手中的长戈,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河北之地,自古以来,乃是汉土!!汝等祖上父辈,又何尝不是北人?!让这些杂胡瞪眼看看!!这天下是何人的天下!!!”

    丁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话语声嘶力竭的怒吼道出,令众将士无不心神震荡。

    他们是汉人,为何踏足汉土时,却要在乎这群鲜卑人的眼色?

    昔日一同操练同袍兄弟孤苦无援时,这群鲜卑人是何做派?

    想起往前的哀豪声,想起往日的他们祖辈,或许也是这片土地的百姓时,悲愤在胸腔蕴酿,交织。

    “射!!”

    朱超石高声令下,架设在战车弩机扣动。

    机括在一瞬之间推矢而出。

    粗重弩矢划破裂空,如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至。

    弩矢撞入马首,巨大的冲击力使其一望无前,在穿过马首洞穿跨上骑卒的腹部后,依留有馀势穿至后方。

    前后并列的两名骑卒因相离过近,同篝火上的猎物般贯穿在一起。

    弩车射矢过后,两名侧立在左右武士立即将堆栈在一旁如柴火堆似的弩矢举起,搭设在那有数尺之长的弩弦之上。

    在这间隙之中,后列的武士纷纷举起弓弩,向着冲来的敌骑倾泻。

    倾刻间,前列的魏骑人仰马翻!

    车辕斜指苍穹,其上劲弩绞弦声如饿蚕食叶。

    令旗挥舞,战车左右武士骤然压膝,戈如密林迭起,

    “砰!!砰!!砰!!”

    后方接上,数不清的骑卒,如同滔滔不绝的海啸,不顾一切冲撞车阵。

    相连着的战车在血肉的冲击下,往内摩推移了一二,一名名持戈武士手掌血流不止,可饶是如此,血性与杀意使他们迅捷的将长戈从眼前尸体拔出,刺入。

    前列的骑卒死伤过半后,重骑与甲骑接踵冲来。

    弩车装填完毕,木板前的残躯为车士抖落,再次激荡呼出。

    精铁所制成的马铠具装在这一刻与吹弹可破窗纱无异。

    第二列重骑兵尽数被击翻在地,掀起阵阵尘土,为马蹄踩的四分五裂。

    “砰!!!”

    弓弩过后,无穷无尽的骑士奔袭而来,欲冲撞在那车板时,却为前列堆砌的尸骸所阻挡。

    他们挥舞着手中马类,想要将不久前还在一同并行的袍泽挥开,可刚一挥开,冷光乍现。

    武士知晓难以击穿重甲,遂朝着跨下不着铠的马首刺去。

    魏军似无穷无尽般,杀完一列又冲来一列,让晋军片刻不得喘息。

    朱超石见弩矢消耗一空,即刻命众军士将携带而来的千馀把铁塑用长刀砍成数截,又令先前安插木板的力士用大锤将这锋利的塑尖、杆如同钉子般打在染成血色的木板间。

    “噗哺!!”

    塑尖从木板顶出,飞速冲击之下,两名鲜卑骑士狂奔上前,接连被贯穿。

    哀豪声不绝于耳,人、车、兵器、甲胃全都是血,甚至在两车相隔之处,形成了一团血泊。

    所谓血流成河,莫过于此。

    正当两军斯杀惨烈之际,数颗弹丸从空中抛来,直至车阵左右。

    弹丸从空中划过一道长弧,落入密集的军阵之中。

    “轰!!”

    数名骑士血肉与铠甲一同碎裂开来,血雾飘散过后,燃起汹汹烈火。

    一颗颗弹丸在车阵左右炸开,留下一道道孔洞肉屑。

    第二轮弹丸抛出,其中半数不知为何,却只在空中引爆,后方的魏军万分惊惧。

    他们看向眼前的堆积如山的尸骸,哪怕他们再如何冲,也清理不开为血肉筑成的外墙。

    长孙嵩瞪大了双眼,呼吸逐渐急促,眼见已有不少无主之马、骑士因那弹丸受惊,开始左右乱冲,任他如何呐喊下令却都不受阻拦。

    由铁骑组成的洪流已然调转方向,往后方奔涌而去,

    山洪直泻,仅存的骑军争相逃命,冲阵时的不顾一切亦在,只不过冲的阵不同罢了。

    阿薄干看着无数的骑军向自己涌来,他猛拽缰绳,连连挥鞭。

    朱超石、胡藩、刘荣祖等将率领着楼船上的生力军踩着战车,攀爬户山,再缓慢跃下,奔袭数百步后,他们找来受惊或是失散的战马。

    能骑则骑,不能骑哪怕是用双腿追击,这些因拥挤推揉的败军也会留有残羹供给。

    三名将领率着千馀步卒,追杀向数万骑兵,

    奔袭数里之地后,阿薄干不再侧目向往,一颗心若有若无的跳动,还未缓过神来,待他见身旁的骑士猛然停下,望向远方,遂也顺其目光望去。

    远处丹水横流前,竟涌现了数百赤红骑土。

    他似是以为自己昏厥过去,接连眨眼后,才发现那赤红色乃是血液所染,在烈阳照耀下,早已凝固泛黑的血迹尤如赤色,嵌在那玄甲精纹之中。

    金甲少年缓缓拔出长剑。

    “杀胡!!!”

    未等阿薄干看清那绘声绘色的图案,一声怒吼让他顿然失神。

    数百麒麟军冲锋而至,数十名亲兵想要护着阿薄干,但四周都是惊慌的溃军,他们退无可退。

    随着身前一名名骑士栽落马下,阿薄干方才看清那图案。

    那是一只瑞兽,似是—.麒麟?

    刚一看清,金甲少年已然近前。

    “噗!!”

    “帝率六百骑自河东疾趋,过晋城。时军行远涉,潜踪匿迹,士卒疲,勇气稍堕。帝临丹水而誓曰:‘朕与汝等生死同命,甘苦共之!’士卒闻之,激昂重振,既而穿丹径,越山阳,猝遇虏数千。帝乃与勇承侯、壮侯合而击之,杀虏数千计。”

    “高祖陈兵于岸,以车阵御虏,帝引骑突出,虏众前后受敌,大溃。”

    “时高祖于岸大破虏众,奔逃之间,帝引骑突出,斩虏阿薄干于阵。”

    “高祖闻文帝至山阳,遣白直队主丁率七百人及车百乘,于河北岸上,去水百馀步为却月阵,两头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白,虏见数百人步牵车上,不解其意,未动。

    高祖先命超石驰往赴之,并大弩百张,一车益二十人,设彭排于辕上,虏见营阵既立,乃进围营。

    超石先以软弓小箭射虏,虏以众少兵弱,四面俱至。嗣又遣南平公托跋嵩三万骑至,遂肉薄攻营,于是百弩俱发,又选善射者丛箭射之。虏众既多,不能制。

    超石初行,别大锤并千馀张,乃断长三四尺,以锤锤之,一塑辄洞贯三四虏。

    北伐之初,文帝制火药以备,火药自机发,直贯魏阵,中者血肉糜碎,触之者立焚,虏众不能当,一时奔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