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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血脉

    “主公,仆已寻到那御辇,王将军并未私藏,正置放于城北墙隅处。”

    刘裕立于门前,听此一言,遂问道:“辇在何处?”

    陈泽往身后招手,将那御辇抬了过来,刘裕只是看了一眼,便令其抬走。

    “将此辇烧了。”

    “诺。”

    刘裕见天色已晚,缓步入堂后,甫一坐下,将身子靠在倾靠的隐囊(软枕),揭盖瓷盖,抿了口热茶,扫向案上堆栈的奏报。

    入关这几日,真乃多事之秋,往前潼关不克时,他与诸将感到烦躁,可入关后,除了午夜,几乎不得闲遐。

    他将帐册摊开,见麻纸上的字迹还未干涸,便先晾在一旁,阅览起奏报。

    刘裕特许谢晦等文僚一日休沐,听说其一众于郑府叙会,相谈甚欢

    早在入长安时,他便要大肆摆下宴席庆功,明日封赏过后,应以至服晚餐之际,届时召集文武功臣赴宴,定然热闹非凡。

    正旦年初那几日都是潦草一过,军中思乡者不在少数,征伐之事也是该缓缓。

    即使百战百胜,也不免会有滋生厌战之意,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兆司隶。

    灭国前,将士们还憋着一口气,秦亡后,这口气不可避免的散了大半,人一空闲懈迨下来,总是会胡思乱想。

    所谓饱暖思淫欲,正是此理。

    思绪至此,刘裕歇息了数刻,回忆着远在万里的妻儿,以及刘穆之等留后臣僚。

    自己离开太久,是否会有人趁此时机兴风作浪?

    只要刘怀慎、刘粹等掌握宫城禁军未出变故,万数禁军甲士戍守,纵使再来一位卢循,留守驻军也矣荡平。

    不知不觉中,刘裕左目眼皮微微一跳,他揉了揉阳玄,平复了下心境,遂不再多想。

    等到一张张奏报信纸重新摆放,婢女快步入堂,直至案侧,神情尤豫了片刻,跪扶在地上,徨恐道:“郎主,奴——奴婢有罪。”

    身处府中,刘裕都不用问,便知是何事。

    “怎了?”

    “奴婢阻拦不及,世子—该是见着了。”宾堡将头埋在膝前,支吾道。

    刘裕似是气笑了,反问道:“见着了便见着了,何须遮掩?”

    “奴——奴婢——”婢女语无伦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豫章府中,年岁最小的妾室,也就是吕氏,前岁才诞下一子(义季),年不过二岁。

    臧氏病逝后,他未曾再立正妻,一是难以忘怀,二是并无必要,只用钦定世子便可。

    说真的,刘裕本以觉得自己再难生育,谁知吕氏怀了,当时的他,自然是欣喜不已。

    往前从戎,无暇生子,直至中年,开府后,方才弥补,以至于诸子年少未壮,基梁不稳。

    生育这一点上,老刘家还是靠谱的,那些士人不是服散就是好清谈,血脉与习性这一块导致不育者不在少数。

    例如王敦、沉田子等例子,开枝散叶对刘氏而言,无疑是举手之劳。

    两汉四百年,宗室之间优胜劣汰,不能生的早就绝后了,能延续到当下,大都是天赋异禀。

    刘裕膝下已有十馀数儿女,这还是在他有意节制的情况下,真要同曹操那般广散雨露,半百之数未必不可。

    但这子嗣多寡也是有讲究的,子嗣众多,意味着藩王郡主多,如此一来,地便不够分,出些个无用败家子,便同林木中的蛀虫般,一发不可收拾。

    子嗣凋零,也证明你血脉不够强盛,要么难以生养,要么生下来早夭,培养继承人十数载,继位没几日就一命呜呼的例子也有。

    身为君主,得让一堆文武人才跟着你出生入死,无不是将眼光放长远,欲创下百世基业,使家族屹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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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被誉为麒麟子的刘义符,要是其无生育之能,即使可以令刘义真等弟弟过继一子,此般举措,虽勉强可为,但难免有损威望。

    刘裕将司马茂英许给刘义符,且不制止薛帛自称丈人,便依此理,其结亲之日,断然不可能在及冠以后。

    十五六岁浅房事,倒也碍。

    平民百姓,子女十二三岁便婚嫁生子,十五六算不得早。

    这些事刘裕往常不曾与刘义符说过,盖因无有时机,当下他新纳姚氏,也可趁此讲述嘱咐一二。

    念及姚氏,刘裕虽未开口相问,估摸其年岁应有二九,相差的是有些大,且还是未开过苞的,不通情理,但胜在娇嫩。

    生得倾国之姿,二九之年还未出嫁,多半又是姚兴为联姻所“蓄养”之宗女O

    拓跋嗣娶姚氏,为其倾心不已,甚至动有废后之念,可见姚兴在美人计上的造诣非同一般。

    这与往常的美人计不同,姚兴所用之美人,不是女儿便是宗女,薅的是自己家羊毛挥退婢女后,又过了半个时辰,到了用晚餐时,刘义符来到正堂。

    “父亲。”刘义符微微行礼后入座。

    等婢女将食案摆放后,刘义符见刘裕的案上盛有一碗冒着热气鹿茸汤,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

    此时父子二人无声,心中所思想也大相径庭。

    除刘义真外,其馀几位弟弟皆是不可多得的大才,刘义符原本是希望刘裕再纳妾室,给自己再添两对健硕手足。

    刘裕纳的是姚氏宗女,其父母兄弟说不定此时还关在台狱之中,即使女子在当下的世道,被纳掳后不会太过计较过往,可毕竞是枕边人,还是防备些好。

    刘义符有难言之隐,但他见刘裕气血比往日要红润,遂也按捺下来。

    《抱朴子》:“夫阴阳之术,高可以治小疾,次可以免虚耗——人不可以阴阳不交,坐致疾患。若乃纵情恣欲,不能节宣,则伐年命。善其术者,则能却走马以补脑——黄帝自可有千二百女耳—

    .””

    房中一事,只要身子骨健朗,定然是会滋生念想,彻底断绝于身心反倒不利,节制下,确是能延年益寿。

    当然,刘裕纳姚氏,也正说明其年富力强。

    “父亲。”刘义符顿了下,终是出口问道:“若—姚氏诞子,父亲该如何——”

    “你七弟前岁出生,有何忧心之处?”

    或许是思想差异,刘义符错意

    转念一想,唐太宗之三子恪母乃是隋炀帝之女,若姚氏产子,年岁极小,定然是要比前者好掌控的多。

    刘义符倒不至于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听得刘裕解释一句后,当即宽了心,奔波劳累大半日的他,很快便只顾着眼前的肉食。

    刘裕见状,笑了笑,喝了汤后,说道:“数月过后,你便年及十四,岁末,则过总角,届时正旦,便可履行婚事。”

    听此,刘义符怔了下。

    “孩儿欲随父亲,晚些成家为好。”

    十五岁婚事,一个十七,一个二十,当真是有些头疼。

    说真的,他还想再物色些其他家的嫡女,如京兆杜、亦或天水赵、尹等。

    姻亲是最不计成本的合纵之策,能多捞一笔是一笔,至于何时成婚?

    一句话就可推脱—吾未壮,壮则成。

    “再迟些,便及舞象成婚。”

    十六成婚,是刘裕的最后底线,同样也是刘义符的底线。

    执拗不过,人家族中老登又不是痴傻,拖得太久,信用磨没了,一旦上了黑名单,便要适得其反。

    思绪至此,刘义符轻叹一声,应道:

    “孩悉听父亲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