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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皇帝落子,草原定鼎

    张希安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张写着“不许动”的纸。

    纸边都被他手指头磨得有点起毛了。

    院子里静得吓人。

    黑衣骑士首领还靠墙站着,眼睛看着天,像尊石像。另外七个骑士守在院子各个角落,一动不动。

    从那天早上皇城司的人闯进来,把这封信拍在他手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

    两天里,张希安就坐在这儿。

    吃饭,睡觉,看书,然后继续坐在这儿。

    王萱和黄雪梅开始还担心,后来也不说话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忧心。

    远处有声音。

    很隐约,像打雷,又不像。

    张希安抬起头,看向青州府的方向。

    天边有点发黄,不是傍晚那种黄,是尘土扬起来那种黄。

    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喊杀声。

    虽然隔得远,听不真切,但能听出来,人很多,打得很凶。

    王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

    她走到张希安身边,把茶放下,也看向天边。

    “打起来了。”王萱说。

    “嗯。”张希安应了一声。

    黄雪梅也从后院过来,站在王萱旁边,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天边那越来越黄的尘土。

    黑衣骑士首领忽然动了动。

    他转过头,也看向青州府方向,脸上还是没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像是在听。

    像是在等。

    “大人,”黄雪梅小声说,“要打多久?”

    张希安摇头:“不知道。”

    声音一直没停。

    从上午响到中午,从中午响到下午。

    有时候激烈点,有时候弱一点,但从来没断过。

    张家院子里的人,该做饭做饭,该扫地扫地,但所有人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边。

    连守在院子里的皇城司骑士,也会偶尔瞥一眼那个方向。

    第二天,声音还在响。

    但听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没那么凶了,有点……疲。

    像两头打累了的野兽,还在互相撕咬,但力气已经快用完了。

    第三天一早,张希安刚在院子里坐下,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特别响的号角声。

    不是一支,是很多支,从不同方向一起吹响。

    他站起来。

    王萱和黄雪梅也赶紧从屋里出来。

    “怎么了?”王萱问。

    张希安没回答,他快步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个木头搭的了望台,不高,但能看到远处。

    他爬上去。

    王萱和黄雪梅也跟着爬上来。

    黑衣骑士首领看了他们一眼,没阻止。

    站在台上,看得更清楚。

    青州府方向,天边全是烟尘,黄蒙蒙一片,把太阳都遮住了。

    烟尘下面,能隐约看见旗帜在晃动,看见人影在冲杀。

    但距离太远,只能看个大概。

    “宁王打过来了。”张希安说。

    “成王在守?”王萱问。

    “在守。”张希安盯着远处,“也在打。”

    声音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布。

    但能听出来,人喊马嘶,兵器碰撞,还有那种……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投石机。

    或者冲车。

    “他们要在城外打。”张希安说,“成王没守城,他拉出去打了。”

    “为什么?”黄雪梅问。

    “守城是死守。”张希安说,“拉出去打,是想一口气吃掉宁王。成王等这一天,可能等了很久了。”

    王萱脸色发白:“那要死多少人?”

    张希安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战局从早上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傍晚。

    烟尘一直没散。

    声音一直没停。

    但到了第四天下午,声音明显变了。

    不再是那种有节奏的冲杀声,变成了混乱的嘶喊,还有零星的金铁交击声。

    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慢慢凉下去,但底下还有火星在蹦。

    “打疲了。”张希安说。

    他站在了望台上,已经站了快两个时辰。

    王萱和黄雪梅轮流给他送水送饭,但他没怎么动。

    就看着。

    第五天,天刚亮。

    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号角,有气无力的。

    烟尘也淡了很多,能看见天边露出一点蓝色。

    “差不多了。”黑衣骑士首领忽然开口。

    这是他两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张希安转头看他。

    黑衣骑士首领也看着青州府方向,脸上还是没表情,但眼神很冷。

    “什么差不多了?”张希安问。

    “该收网了。”黑衣骑士首领说。

    他话音刚落——

    东边,青州府更东边的方向,地平线上,忽然涌起一道黑线。

    开始很细,像毛笔在纸上画了一笔。

    然后那笔越来越粗,越来越宽,像墨汁在纸上洇开。

    最后,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潮水在滚动,在往前涌。

    速度极快。

    张希安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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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潮水。

    是骑兵。

    全是黑甲,黑马,连旗帜都是黑的。

    人数多得吓人,漫山遍野,像一片黑色的海,朝着青州府城外的战场压过去。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打仗时的震动,是更沉,更闷,更整齐的震动。

    轰——

    轰——

    轰——

    铁蹄踏地的声音,即使隔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像闷雷,从东边滚过来。

    “那是什么?”王萱声音发颤。

    张希安没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片黑色的潮水。

    潮水涌到战场边缘,没有停。

    直接撞了进去。

    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一块凝固的猪油里。

    瞬间就切开了。

    战场中央,原本还在零星厮杀的两股人马,被这片黑色潮水一冲,立刻四分五裂。

    旗帜倒了。

    阵型散了。

    人开始跑。

    不是有秩序的后退,是溃逃。

    像被惊散的羊群。

    黑色潮水分成三股。

    最大的一股继续在战场中央碾压,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另外两股,像两支黑色的箭,朝着战场两个方向直插过去。

    张希安看清楚了。

    那两支箭的目标,是两面帅旗。

    一面是宁王的王旗。

    一面是成王的王旗。

    两支黑箭速度极快,在溃散的乱军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眨眼间,就到了帅旗下面。

    张希安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两面帅旗,几乎在同一时间,晃了晃,然后——

    倒了。

    轰然倒地。

    战场上,剩下的那点厮杀声,瞬间消失了。

    一片死寂。

    只有黑色潮水还在缓缓滚动,在收拾残局。

    张希安站在了望台上,手扶着栏杆。

    栏杆被他抓得咯吱响。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为什么皇帝让他“不许动”。

    为什么默许宁王做大。

    为什么放任成王清洗青州军。

    为什么把他按在清源。

    因为皇帝要的,根本就不是谁赢谁输。

    他要的,是让宁王和成王,这两个最有威胁的儿子,自己打起来,打到筋疲力尽,打到两败俱伤。

    然后,他再出手。

    用这支从来没人知道、没人见过的黑色骑兵,一举把两个儿子,连同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

    干净。

    利落。

    一个不剩。

    张希安低头,看向自己手里。

    那张纸还在。

    “不许动”。

    三个字,朱红刺眼。

    原来,“不许动”的意思,不是让他别掺和。

    是让他好好看着。

    看着皇帝怎么下完这盘棋。

    看着皇帝怎么把所有人都算进去。

    看着皇帝怎么……赢。

    “那是……”王萱声音发抖,“是陛下的人?”

    “是。”张希安说。

    “一直藏在东边?”黄雪梅问。

    “一直藏着。”张希安说,“等这一天。”

    黑衣骑士首领在下面开口:“玄甲骑。”

    张希安看向他。

    “陛下亲军。”黑衣骑士首领说,“两万重骑。练了五年。”

    五年。

    张希安算了一下。

    五年前,先帝还在位。

    那时候,现在的皇帝宋珏,还是皇子。

    他就在准备了。

    练这支兵。

    等这个机会。

    等他的兄弟们,自己跳出来。

    等一个能一举扫清所有威胁的机会。

    今天,等到了。

    远处,黑色潮水开始收拢。

    战场上的溃兵被驱赶到一起,蹲在地上,黑压压一片。

    两面倒下的帅旗旁边,能看到有黑色骑兵押着几个人,往潮水中央走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张希安知道,那肯定是宁王和成王。

    擒了。

    活捉。

    这场仗,从开始到结束,五天。

    皇帝只用了一刻钟。

    一刻钟,两万玄甲重骑冲进去,胜负已分。

    张希安从了望台上下来。

    腿有点麻。

    王萱扶了他一把。

    “夫君……”王萱看着他,眼神复杂。

    张希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天。

    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还有最后一点夕阳,红得像血。

    东边,战场方向,黑色潮水正在缓缓退去。

    带着俘虏,带着战利品,朝着来的方向退。

    像一场涨潮退潮。

    来了,赢了,走了。

    干脆利落。

    黑衣骑士首领走到张希安面前。

    “张大人。”他说。

    张希安看向他。

    “棋下完了。”黑衣骑士首领说,“您这步棋,走得很好。”

    张希安扯了扯嘴角:“我走了吗?我一步都没走。”

    “没走,就是走了。”黑衣骑士首领说,“陛下要的,就是您没走。”

    他顿了顿。

    “青州事了。陛下有旨,您和家眷,可以安心住在清源。该干什么干什么。”

    “然后呢?”张希安问。

    “然后?”黑衣骑士首领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陛下下一步棋。”黑衣骑士首领说,“或者,等陛下……忘了这盘棋。”

    他说完,转身对另外七个骑士挥了挥手。

    八个人,同时上马。

    马蹄声响起,出了张家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

    皇城司的人,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只剩下张希安,王萱,黄雪梅,还有几个远远站着的下人。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张希安还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大门方向。

    手里那张纸,被他慢慢攥紧,攥成一团。

    王萱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夫君,”她轻声说,“结束了?”

    张希安摇头。

    “没结束。”他说,“刚刚开始。”

    他松开手,那张皱巴巴的纸掉在地上。

    纸上,“不许动”三个字,在夜色里,依然刺眼。

    像三只眼睛。

    在看着他。

    在看着这个院子。

    在看着……整个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