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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赴任交接

的一点月光。

    他想起清源县。

    想起张家老宅。

    想起那个他以为能安稳度日的院子。

    现在,他在青州府。

    在这个空荡荡、烂透了的府衙里。

    肩上压着“大都督”三个字。

    压着整个青州的烂摊子。

    压着皇帝那双在京都盯着他的眼睛。

    张希安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慢。

    回到主院时,王萱还在等他。

    “看完了?”王萱问。

    “看完了。”张希安说。

    “怎么样?”

    “比想的还糟。”张希安坐下,“军备废了,库银空了,豪强占着地,北狄的人可能还在。官员跑的跑,躲的躲。府衙里没几个人,账册不全,卷宗残缺。”

    王萱给他倒了杯茶。

    “那怎么办?”

    “怎么办?”张希安接过茶,没喝,“先把明天仪式过了。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看看,还有多少人能用。”

    “还有多少人敢用。”王萱补充。

    张希安点头。

    “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睡了。

    第二天上午。

    正堂。

    来了十几个人。

    有穿着官服的,有穿着绸缎的。

    官服大多是六七品,绸缎的是本地乡绅。

    陈师爷站在一边,小声给张希安介绍。

    “那位是府丞,姓刘,从六品。”

    “那位是通判,姓李,正七品。”

    “那位是王员外,本地粮商。”

    “那位是赵乡绅,家里有田……”

    张希安听着,点头。

    他穿着官袍,坐在上首。

    麒麟绣在胸前,很显眼。

    下面的人偷偷看他,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怀疑,有不屑,有畏惧。

    张希安都看在眼里。

    仪式很简单。

    陈师爷念了圣旨。

    张希安接了印信。

    下面的人行礼。

    说些恭贺的话。

    然后,就没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冷清得很。

    仪式结束后,张希安说:“诸位留下,本官有事要说。”

    下面的人互相看看,没动。

    张希安看着他们。

    “青州现在什么样子,诸位比本官清楚。”张希安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军备废弛,库银亏空,豪强盘踞,北狄渗透。这些,都是要解决的问题。”

    没人说话。

    “本官初来乍到,需要人手。”张希安继续说,“在座的,愿意做事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

    还是没人动。

    但也没人说话。

    张希安等了一会儿。

    “好。”他说,“既然没人走,那就是愿意做事。”

    他看向陈师爷。

    “把府衙现有人员名册拿来。把积压的卷宗、账册,全部整理出来。三天内,我要看到清单。”

    陈师爷点头:“是。”

    “还有。”张希安看向下面的人,“诸位各自管辖的事务,三日内,写一份详陈报上来。现状,问题,建议。写清楚。”

    下面有人皱眉。

    有人低头。

    “写不出来的,”张希安说,“或者乱写的,本官会亲自去查。”

    他说完,站起来。

    “今日就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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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走了。

    留下堂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张希安回到后衙。

    王萱在等他。

    “完了?”

    “完了。”

    “怎么样?”

    “走个过场。”张希安脱下官袍,“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看他们了。”

    “他们会听吗?”

    “听不听,都得做。”张希安说,“不做,我就换人。”

    “换人?”王萱看着他,“现在哪有人可换?”

    “没人,就从下面提。”张希安说,“清源县还有我岳父,还有几个能用的人。青州军里,王康和杨二虎虽然被清洗过,但旧部还在。慢慢找,总能找到。”

    王萱不说话了。

    她知道,丈夫已经下了决心。

    要在这烂摊子里,杀出一条路。

    下午。

    张希安屏退随从,独自一人去了后衙官舍。

    官舍是给大都督住的院子。

    比主院还大。

    但空着。

    前任走的时候,把能搬的都搬走了。

    只剩下床、桌子、椅子。

    空荡荡的。

    张希安走进正房。

    房里一股灰尘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个小花园,但花草都枯了,池子里的水也干了。

    一片萧瑟。

    张希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他想起皇帝。

    想起那张年轻的脸。

    想起那句“年轻真的太好了”。

    现在,他二十四岁,站在这里。

    青州府大都督。

    肩上扛着整个青州的烂摊子。

    扛着皇帝的猜忌。

    扛着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这“一步登天”的权柄,不是奖赏。

    是皇帝悬在他头顶的剑。

    是把他和整个张家,彻底绑上战车的铁索。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退路。

    只能往前走。

    往前杀。

    杀出一条生路。

    或者,死在这条路上。

    张希安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暗下来。

    他才转身,离开官舍。

    回到主院时,王萱正在灯下看一份单子。

    “黄雪梅整理的。”王萱把单子递给他,“府衙现有财物清单。粮食够吃一个月。银两……不到五百两。”

    张希安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五百两。”他重复了一遍。

    “不够发俸禄的。”王萱说。

    “我知道。”

    张希安放下单子。

    他走到桌边,坐下。

    “萱儿。”

    “嗯?”

    “从明天开始,”张希安说,“我要查账。查军备。查库银。查豪强。查北狄细作。”

    他一口气说了五个“查”。

    王萱看着他。

    “查得过来吗?”

    “查不过来也得查。”张希安说,“不查,我们活不过三个月。”

    “查了,可能死得更快。”

    “那就看谁先死了。”

    张希安语气很平。

    但王萱听出了里面的狠劲。

    她知道,丈夫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不是为了升官。

    是为了活命。

    为了这个家。

    “我帮你。”王萱说。

    “好。”

    两人没再说话。

    灯芯又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青州府的夜,很黑。

    也很静。

    但张希安知道,这静下面,是无数暗流。

    是无数双眼睛。

    是无数把刀。

    都在等着他。

    等着这个二十四岁的大都督。

    等着看他怎么死。

    或者,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