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琳琳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往下掉。
园长直接宣布:“周琳琳你不用再来了,还有必须要向浩浩家长道歉。”
副园长立刻上来求情,最后变成罚三个月工资,调离教学岗做后勤,当然还必须向夏知柚道歉。
*
晚上放学的时候,陆衍舟来接浩浩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看起来体面了不少。
但夏知柚一看见他就想起当初像只被踹飞的野猪,嘴角差点没压住。
陆衍舟看见浩浩膝盖上的淤青,脸色立刻不好了。
“怎么回事?我侄子好好的送来,弄成这样回去?”
园长赶紧解释情况,又把周琳琳叫过来当面道歉。周琳琳红着眼睛鞠了一躬,“陆先生,对不起,是我的失误……”
陆衍舟看都没看她一眼。
“夏老师,”他说,“孩子我是交给你带的,人是在你班上受伤的,你总得负责任吧?”
夏知柚:“确实是幼儿园的管理问题,周老师已经被处罚了。浩浩的医药费幼儿园承担,后续有任何问题我们也会负责到底。”
陆衍舟抬手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官话。夏老师,你要是真心觉得抱歉,明天晚上跟我吃顿饭,这事儿算翻篇。”
“陆先生,”夏知柚有些厌烦,“浩浩的伤跟我们幼儿园有关,我作为带班老师确实有监管责任。”
“但是该道歉的已经道歉了,该赔偿的也赔偿了。如果您觉得处理结果不满意,可以走正规投诉渠道。”
陆衍舟的脸色沉了沉,冷哼了一声:“夏老师,你还真是软硬不吃。”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夏知柚说。
陆衍舟抱着浩浩转身走了,临出门前甩了一句:“行,那你等着走投诉渠道吧。”
夏知柚以为事情就结束了,但她错了。
第二天傍晚她下班走出幼儿园大门,远远就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
陆衍舟靠在车门上,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活像一只开屏的骚孔雀。
后座车窗摇下来,浩浩探出小脑袋冲她挥手:“夏老师,上车呀,我小叔送你回家!”
夏知柚的脚步顿住了。
陆衍舟扬了扬下巴,“夏老师,顺路,上来吧。”
浩浩:“夏老师坐我家车呀!”
夏知柚走过去,弯腰隔着车窗摸了摸浩浩的头发:“浩浩乖,老师自己坐公交回去。你好好跟你小叔回家,明天见。”
夏知柚直起身,转向陆衍舟的时候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收干净了,绕过他的车往公交站走。
陆衍舟跟了上来。
他低头看着她,“夏老师,你就打算一辈子坐公交?”
“有什么不可以?”
陆衍舟笑了一声,声音里的轻蔑藏都不藏:“你这样的美人,跟着那个搬砖的男朋友能有什么出息?”
“你看他那样子,穷得叮当响,连自己都养不起,何况是你?”
“不需要你管,”夏知柚打断他,往旁边迈了一步想绕过去,但陆衍舟又横了一步挡住她。
夏知柚:“你是想再被他打一次?”
陆衍舟:……
他的表情阴了阴,但很快又挤出那副风流倜傥的假笑:“听说你男朋友进了医院,还有豪门大小姐心甘情愿倒贴?”
“啧啧,我说夏知柚,你该不会以为那穷小子能不动心吧?他能保护你多久?”
“你还不如尽早跟我在一起,也算是不阻了你男朋友的大好前程!”
正好公交车到站,夏知柚一步跨上去。
陆衍舟大喊,“夏知柚,我这辈子追女人,还没失败过。”
夏知柚心力憔悴闭上眼。
陆衍舟那种人,有钱有闲还有不要脸的底气,他能堵她一次就能堵她第二次。
但她不想告诉裴烬辞。
她怕他又去打人,更怕……
裴烬辞对别人动了心,不愿再为她出头。
夏知柚低头给裴烬辞发消息:“晚上吃了没?”
对面秒回:“你来了再吃。”
夏知柚:“等我,给你带饭。”
她拐去菜市场买了点排骨和莲藕,回家炖了半个小时的汤,装在保温桶里拎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裴烬辞不在床上。
她愣了一下,听见角落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
裴烬辞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面前放着台破旧的老款笔记本,手指敲得飞快,屏幕上代码一行一行往下滚。
“你在干嘛?”
裴烬辞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帮以前的同学写个小程序,赚点外快。”
夏知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那台破电脑,一看就是二手市场淘来的便宜货。
“你能不能干点正事?”她把手里的保温桶重重地搁在桌上,“你伤还没好就弄这些,赚那几个钱够养我吗?整天搞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想当软饭男?”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心虚了。
裴烬辞最恨别人说他吃软饭,以前原主就这么骂过他,他每次听完都会沉默很久。
裴烬辞笑了。
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仰头看着她,语气懒洋洋的:“那我可太好命了。能吃软饭,我求之不得。”
夏知柚:“……”
她张着嘴站在那儿,这还是那个高自尊、绝不吃嗟来之食的未来太子爷吗?
“你、你是不是脑子被撞坏了?”她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裴烬辞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保温桶盖子。
排骨莲藕汤的香气涌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你给我炖了汤。”
夏知柚别过脸去:“是我想喝了。”
裴烬辞没拆穿她,他吃得很快,不过十分钟,满满一保温桶的汤,他喝得只剩个底。
“你是猪吗?”她忍不住说,“吃这么多。”
裴烬辞把最后一块莲藕咽下去,“你炖的当然要喝完。”
夏知柚哽住了。
她站起身把保温桶抢过来拿到洗手间去洗,好一会儿才把脸上那点烫意压下去。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裴烬辞已经去护士站还了餐具,回来的时候她看见他顺路帮隔壁床的老人倒了杯水。
他走回病房,“你睡会儿吧。”
夏知柚看了看那张窄窄的病床,又看了看裴烬辞。
“你睡。”他说,“我写会儿代码。”
“你伤还没好呢。”
“我坐这儿就行。”他已经打开了那台破电脑,屏幕的光重新亮起来,映着他侧脸俊朗的线条。
夏知柚没再跟他争。
她钻进病床的被子里,枕头上有他身上的味道,干燥的、带一点碘伏的药水味。
带给她前所未有安全感。
然而,夏知柚手机里却躺着一条来自周琳琳的短信——
“夏老师,我直白告诉你吧,都是苏大小姐让我找你麻烦。”
“你若是乖乖分手,她还能给你一份体面。但你若是不识趣,只怕丢工作都是小事。”
夏知柚握紧手机,痛苦闭眼。
怎么办呢?裴烬辞,所有人都说我应该和你分手。
是不是到了应该和你说再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