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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造畜”。

    顶层大殿灯火璀璨,彩绸漫天垂落,人声沸反盈天。

    四方席位宾客坐得满满当当,锦衣权贵、蒙面商贾、江湖亡命错落杂处。

    脚步声从容响起,身着红黑锦袍的陶白安缓步登台。

    其眼角下耷、嘴角上翘,面相诡异宛若吊客,双手笼在袖中,神态悠闲自在。

    台下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接连响起。

    “陶管事!”

    “富贵手亲自坐镇主持,今晚定然有上等货色!”

    “照旧老规矩,管事尽管开场!”

    刘僩立刻摇动折扇,低声向李继业介绍道:“此人便是陶白安,人称富贵手。

    外头传言有两说,一说他珠算天下一绝,凭算计赚取无尽钱财。

    二说他那双看似女子一般纤细的手掌,竟能徒手撕裂镔铁,一身本事全靠这双手搏来富贵,万万不可小觑。”

    一旁牛二张了张嘴,原本也想上前介绍几句,听闻这些秘闻,自知只是认得名号,内情一概不知,只能闷闷闭上嘴巴,满心郁闷。

    李继业倚著岩壁,虎目散漫扫视全场,静静听着刘僩滔滔不绝的讲解。

    高台之上,陶白安站定中央,缓缓抬手朝着四方宾客微微欠身回礼,举止得体从容,

    其不见半分地底凶煞气息,反倒如同城里经营大商行的掌柜。

    待喧闹稍稍平息,他朗声开口,清亮声响传遍整座大殿道。

    “诸位天南地北的贵客、老主顾、新朋友,晚间安好。

    老熟人皆知我陶白安行事准则,更清楚鬼樊楼人楼规矩。

    只是今日宾客鱼龙混杂,不少是初次踏足地底。

    我唯恐诸位不熟悉门道,竞拍之时慢上手脚,错失机缘,白白浪费一趟行程。

    开场之前便多说几句,旧友权当闲谈解闷,新来的贵客,可要仔细聆听,牢记在心。”

    他袖袍轻抬,环扫全场,笑意不变,一条条冰冷规矩缓缓道出。

    “第一条,场内所有货品,一律统称货、牲口、物件,不论老少男女,不计人命、名姓、尊卑。

    第二条,拍卖全程,货品禁止喧哗哭闹、挣扎躁动,胆敢违逆,当场鞭笞堵嘴,绝不姑息。

    第三条,但凡货品成交,只需额外追加二十贯,便可办理地底私印奴籍文书,抹除原本户籍,世代沦为奴仆,永世难以脱籍。

    第四条,货品连续三轮无人出价,视作流拍,直接转送丐帮苦力营或是西厢斗兽场,生死各安天命。

    有心想要捡漏的诸位可要记牢,一旦流拍,再想入手,为时晚矣!”

    一番话说完,场内气氛愈发躁动喧嚣。

    陶白安见状笑意更盛,拱手环视众人道:“规矩已然讲明,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今夜鬼樊楼备下各色货色,从底层苦力、宅院仆婢,再到通晓才艺的侍姬、罕见先天胎材,品级层层往上。

    先来一场开门彩头,暖暖场子!”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喝彩。

    “陶管事厚道!”

    “就等开场彩头!”

    陶白安抬手一挥,高声宣告道:“首轮彩头,粗奴开卖!

    十人一批,男女老少混杂,统一身着破旧粗麻衣裳,装入布袋封存,仅留缝隙透气!

    不得拆分零卖,不得提前挑选查验,整囊一并竞拍!

    统一底价,十贯一批!

    壮丁苦力、家务妇人、老弱病残一切随缘,内里好坏全凭天命,布袋开封之后,概不退换!

    仅此二十批,售罄不再追加!”

    高台侧边,二十只鼓鼓囊囊的麻布大袋陆续抬上高台,布袋之中隐约有微弱蠕动、细碎响动,却听不见半点人声。

    …

    刘僩侧头笑着提议道:“郎君,寻常市面单个杂役也要数贯钱,此地成批出货,价格远低于地上人市。

    不少商贾拍下之后转手倒卖,便能赚取差价。第一场向来是人楼安排的福利彩头,想要挑到精壮人手要看运气,要不要拍下一批试试?”

    不等李继业答复,下方宾客已经纷纷抬手竞相喊价。

    喧闹此起彼伏,根本不需要等候批次轮换,短短片刻,二十批粗奴全数成交。

    时迁看得暗自惊叹,低声感慨道:“价钱当真低廉。

    难怪汴京富贵,这要是潜入地底囤货,转手往各处作坊、庄园一转卖,一批便能净赚近五十贯。”

    刘僩轻轻点头,轻叹道:“说得不错,这鬼樊楼,便是深埋地底的销金炼狱。”

    …

    高台之上,陶白安待首轮尘埃落定,再度扬声道。

    “首轮开门落幕!诸位贵客尽兴!接下来,上正经硬力货色!

    第二轮!矿役重苦力专场!”

    话音落下,数十名青壮年男子被押上高台。

    大多是流离流民、欠债逃人、乡间惹祸被掳的壮丁,夹杂少许战败被俘的底层士卒。人人手脚镣铐缠身,衣衫破烂,一身筋骨虬结宽厚。

    陶白安高声宣讲道:“此批货色,专营深山矿洞、炭窑烧造、河堤重役!终日承受重力苦活,耗尽体魄方休!

    现场可验负重、劈石气力,体魄强弱一目了然!”

    话锋一顿,他笑言诉说著补充条款道:“诸位若是担忧奴工野性难驯、伺机逃亡!我鬼樊楼可免费附赠处置工序——剁去单脚大拇指!

    肢体残缺之后奔走艰难,纵有反心,翻山越岭无从谈起!

    唯一弊端便是品相损毁,日后难以转手售卖。利弊取舍,诸位自行掂量!”

    全场宾客轰然议论,有人高声叫好,有人暗自沉吟,地底买卖的凉薄残酷一览无余。

    数名苦汉依次上前,背负百斤石磨、挥斧劈裂青石,雄浑气力引得竞价此起彼伏,价钱稳步抬升。

    轮到一轮末尾一名贼配军壮汉。

    此人肩宽背阔,满脸桀骜,眼底蛰伏亡命凶光。差役勒令上前负重,长久积压的怨愤骤然冲破底线。

    他猛地挣开押制,回身抱起一侧百斤小石磨,厉声怒吼道。

    “直娘贼!都给我——死来!”

    石磨裹挟劲风朝着前排宾客飞掷而出,全场惊呼炸开!

    李继业虎目微凝,视线锁定高台侧边。

    但见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瘦身影骤

    蒲扇般大手豁然张开,不闪不避,单手稳稳接住飞驰而来的石磨。

    轰然震颤,尘土飞扬。崔巍面无表情,五指猛然发力,咔嚓声响,整块石磨硬生生被攥裂。

    紧随其后一记重拳径直轰在壮汉胸膛!

    拳劲透体!

    桀骜汉子一声闷哼,身躯猛地弓缩,头颅歪斜,当场气绝,软软倒伏高台之上。

    刹那间大殿死寂。

    卞祥目光微眯,低声道:“实打实的硬茬,蛮力惊人。”

    林冲缓缓颔首道:“招式无花巧,纯是以力破局,沙场死斗的路子。”

    杨志亦神色凝重道:“这般身手,寻常三五壮汉近不得身。当用套绳勾他双脚。”

    一旁刘僩略带诧异,侧目打量崔巍的身影。

    崔巍随手掸开掌间碎石,面无表情退回原位,方才一击,于他而言如同碾死蝼蚁。

    陶白安脸上笑意分毫未减,从容开口打破死寂道。

    “诸位见笑。劣畜顽劣,不懂场内规矩,纯属自取灭亡。这般野性难驯之辈,留下终究是祸患。余下矿役,继续竞拍!”

    经此一幕,剩余苦汉个个瑟瑟俯首,再无半分反抗胆量。

    本轮矿役尽数高价成交,半数买家当场追加银钱,敲定剁指防逃的处置。

    刘僩转头看向李继业,笑着试探道:“郎君不打算入手几名苦力?”

    李继业虎目一晃,扬唇一笑道:“身上钱财有限,若是此刻耗费一空,恐因小失大。不如”

    他话语稍顿,侧头望向刘僩,似真似假问道:“敬宽先生能否暂且借我一些应急?”

    刘僩面色骤然一僵,尴尬拱手道:“这个在下此番也是受人托付,有心仪物件预备竞拍,银钱实在周转不开。

    下次!下次再与郎君同游,一应开销在下做主!”

    说完不敢继续纠结借钱的话题,连忙折扇指向高台转移目光道。

    “快看,下一轮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