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章(把玻璃球往匣里摆,声音压着却难掩兴奋):殿下您瞧这光!昨儿镶金箔时我还怕漏了气,烧出来竟比胭脂还艳!那观音像我半夜摸去瞧,暗里泛着淡绿的光,跟佛前长明灯似的!送春香阁保准让那些太太小姐们抢破头!
赵洐(拿细砂纸磨观音底座,指尖沾着银粉,头也没抬):别咋咋呼呼的。观音像金边再擦两遍,沾了点窑灰。霓裳呢?去春香阁递信还没回?
【话音落,院外传来轻捷脚步声。霓裳一身灰布短打,腰间短刃蹭过石板响,捏着张折整齐的纸条走进来,眉梢带点不易察的紧色。
霓裳(递过纸条,扫过桌上玻璃物件):春香阁都妥了,二掌柜清了最里的展台。只是……方才过九皇子府,见赵恒殿下在门口站着,没带侍从。他让带句话:“宫里那位怕是要动心思。”
赵洐(展开纸条——春香阁掌柜画的展台草图,角落标着“僻静处可歇脚”,心里咯噔一下):他是提醒我。皇帝要是知道……啧,那老狐狸怕是真会来。
肖章(凑过来扒纸条看,一脸茫然):陛下知道了不好?咱手艺又不是偷抢的,让陛下瞧瞧才好!前几日送进宫的镜子,李德全总管还说陛下天天对着照呢!
赵洐(把纸条折好塞袖袋,拿起玻璃观音往木匣放,指尖捏着匣沿顿了顿):你懂什么。宫里眼睛多着呢。再说……那老东西从前总说我是纨绔,指不定憋着看我笑话。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声,春香阁的马车到了。肖章指挥伙计搬箱子,木匣摞车上,用蓝布盖得严实。霓裳站院门口望街角,忽然低声道:“殿下先别急着去。我去九皇子府回个话,探探宫里动静——方才见宫门口禁卫换岗,比往日密些。”
赵洐点头时,春桃端着温好的茶过来,小声道:“霓裳姑娘说得是。昨儿我去买丝线,听见布庄掌柜说,香妃娘娘的哥哥今早进宫了,像是要给陛下递折子。”
【霓裳没多说,转身掠出院墙。赵洐看她背影消失在巷口,指尖摩挲玻璃匣铜锁——锁是黄铜打的,刻着简单云纹,心里却打鼓:可别真撞上那老东西,我这摊子刚支起来,经不起他算计。
【半个时辰后,春香阁朱漆门外围了不少人。门旁石狮子脖子缠红绸,伙计踩梯子挂灯笼,灯笼穗子扫过“京华珍宝展销”锦幡,风一吹哗啦啦响。二掌柜站台阶上拱手,脸上堆笑却眼观六路。
二掌柜(对挤在前头的锦衣公子朗声道):各位稍候!里头还在摆物件呢!今儿有西域宝石,还有江南新出的绣屏,最稀罕的是位“活菩萨”,保准新鲜!
【话刚说完,后巷传来伙计低呼。二掌柜连忙往后跑,见赵洐带肖章站马车旁,木匣摞得整齐。他刚要开口,赵洐先摆了摆手,指尖往巷口茶摊瞟——茶摊旁坐个戴帷帽的妇人,捏着茶杯没喝,眼风总往马车这边扫。
赵洐(压低声音):先搬普通玻璃球和茶具,观音像先放后院暗格里,等入夜了再摆。方才进来时见淑妃宫里的掌事宫女在对面布庄站着,怕是来探虚实的。
二掌柜(心里一凛,连忙点头):奴才明白!后院暗格我让心腹守着,除了您的人谁也进不去。
【伙计们七手八脚搬箱子时,肖章捧个小匣凑赵洐身边,小声抱怨:“凭啥藏着?那观音像多神!夜里发光时跟真的似的!方才搬的时候我还瞅见衣袂上的光流动呢!”
赵洐(没理他,目光落春香阁匾额上——匾额是前朝书法家题的,漆皮有些剥落,心里却犯嘀咕:赵恒说宫里那位动心思,该不会真亲自来了吧?):你去前堂盯着,别让闲杂人等往后院凑。我去后院瞧展台。
【刚走到后院角门,见霓裳从墙后闪出来,捏着片刚摘的柳叶,叶尖带露水。
霓裳(把柳叶丢地上,声音压极低):九皇子说,陛下今早没上早朝,只让李德全总管在养心殿候着。方才见李德全从宫门出来,没坐轿子,就他一人,往这边来了——看方向,就是春香阁。
赵洐(脚步一顿,差点踩空台阶,瞪着眼低骂):我操……还真来了?这老逼登凑什么热闹!
霓裳(眼尾抽了抽,没接话):九皇子猜,陛下是想微服过来瞧瞧。
赵洐(搓了搓手,一脸为难):瞧什么瞧……我这哪有什么好瞧的?别是来查我有没有偷偷搞小动作的。得,小心点吧,别让他抓着把柄。
【两人正说着,前堂突然喧哗。二掌柜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殿下!前堂来位老客,穿灰布袍子,身边没带旁人,一进门就问有没有会发光的琉璃物件——奴才瞧那气度,不像普通人家!李德全总管跟在旁边呢!”
赵洐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来了”,脸上却堆起茫然,脚步都带了点慌:“啊?李德全总管?那……那我去见见?别是宫里来查什么违禁品吧?” 心里却直打鼓:老东西装什么老丈,我瞅着那灰袍子就眼熟,准是他!
【刚掀门帘,见厅中央站个身形微胖的老者,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却浆得笔挺,手里捏颗绿玻璃球对着光看,不是皇帝是谁?皇帝眼角余光瞥见赵洐,心里暗笑:这小子,还装糊涂?我倒要看看,我这从前总躲在府里喝酒的纨绔皇子,到底捣鼓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能让京华上下都惦记。
皇帝(听见动静回头,眼角细纹带笑却不怒自威,故意板着点脸):你就是做这些玻璃玩意儿的九殿下?
赵洐(脚底下踉跄了一下,像是真吓着了,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点抖):草……草民赵洐,见过老丈!您您您怎么来了?这地方乱,别磕着碰着……李德全总管?您也在?” 心里却骂:装,接着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李德全(连忙打圆场,语气熟稔):九殿下别多礼!我家老爷听说春香阁有新奇物件,特意来瞧瞧。这玻璃球倒比宫里的夜明珠亮堂,拿在手里也轻。
皇帝(没接李德全的话,指尖划玻璃球表面,眼神往赵洐脸上瞟,心里琢磨:这小子眼神乱飘,准是认出我了,还装草民?倒是比从前机灵了些。):这球里的金箔是怎么封进去的?烧的时候不怕化了?
赵洐(搓着手,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据实回道):回老丈的话,就是先把玻璃烧熔了灌进模子,留个小口把金箔碎末塞进去,再用熔好的玻璃补口,连着烧三回就成了。老丈要是喜欢,回头我再做几颗大的,镶灯架上,夜里点灯时准好看。” 心里却想:问这么细?想偷师?门儿都没有!
皇帝(眼睛亮了亮,把玻璃球递李德全,语气松快了些):这法子倒巧。前几日香妃还跟我说,宫里的琉璃灯蒙着层雾,照东西不清爽。你这玻璃要是做灯,倒合适。” 心里暗赞:倒不是瞎捣鼓,确是有心思的。比从前整天混在酒肆里强多了。
【肖章这时端茶进来,刚要放下见李德全使眼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摔了,连忙把茶放皇帝手边,退到赵洐身后大气不敢喘。
皇帝(端起茶没喝,目光往后院瞟了瞟,故意慢悠悠地问):我听说你还做了些别的?方才听伙计说,有个会发光的琉璃观音?
赵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为这个来的”,脸上却堆起苦相):老丈您听谁说的?那就是个粗笨东西,夜里能泛点微光,是我瞎琢磨着往玻璃里掺了点夜光石粉,不值当瞧的!” 心里嘀咕:想瞧?可别是想拿去给太后,那我可亏了!
皇帝(嘴角勾了勾,看出他那点小心思,故意板起脸):哦?不值当瞧?我倒想瞧瞧了。李德全,陪我去后院看看?
赵洐(心里骂了句“老狐狸”,脸上却只能堆笑,连忙引路):老丈要瞧就瞧,别嫌弃就好!肖章,去把后院暗格里的观音像抱出来!轻着点!
【肖章应声跑出去,没多久捧着个锦匣回来。打开匣盖时,连李德全都吸了口气——玻璃观音在屋里还不明显,可刚往暗点的角落一放,衣袂上就泛开淡绿的柔光,像月光洒在上面,连眉眼都透着慈和,真跟活了似的。
皇帝(盯着观音像看了半晌,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衣袂,眼神里带点惊叹,心里暗道:竟真能发光?这手艺,工部那群老东西怕是做不出来。这小子藏得够深啊。):好手艺!这光不刺眼,倒温和。夜里摆着,倒真像佛前有灯照着。
赵洐(站在一旁搓手,一脸“您别夸我我会飘”的样子):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您要是喜欢……” 话没说完又咽回去,心里想:可别开口要啊!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
皇帝(瞥他一眼,看出他那点舍不得,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板着脸):喜欢。多少钱?我买了。
赵洐(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老丈喜欢就拿去吧!哪能要银子?送您了!送您了!” 心里却在滴血:我的发光观音啊……这老东西真会挑!
皇帝(见他一脸肉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摆了摆手):逗你的。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这手艺确实不错,比从前强多了。
赵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被耍了,脸上有点红,挠了挠头):老丈您取笑我了。
皇帝(没再逗他,指着观音像道):这物件确实稀罕,摆出来让大家瞧瞧也好。别总藏着,好东西就得让人瞧着。” 心里却想:这小子总算没白养,倒有几分真本事。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皇子强多了。
赵洐(连忙应下,心里却松了口气:没要走就好。这老东西今儿倒是没算计我,奇了怪了。):哎!我这就让人摆前堂去!
【正这时,前堂突然传来争吵声。二掌柜慌慌张张跑进来:“殿下!户部主事李坤来了,非要往后院闯,说要瞧最稀罕的物件!还说……还说要是不给瞧,就封了这春香阁!”
皇帝脸上的笑淡了些,指尖敲桌沿没说话,心里却冷了:淑妃宫里的人,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赵洐(抢先开口,心里想着“可别让这老东西在我这儿动怒”):老丈别怕。不过是些俗务,我去打发了就行。
【刚走到前堂,见李坤叉腰站展台前,身边跟着两个家仆,正把个玻璃摆件往怀里塞。伙计要拦,被他一脚踹地上。
李坤(看见赵洐,眼睛一斜):九殿下?我当是谁呢!听说你拿好东西藏后院?快拿来让我瞧瞧!我家妹子可是淑妃娘娘,将来这京华的稀罕物件,哪样不该先紧着宫里?
赵洐(没看他,只对地上伙计道):起来,别挡路。心里却骂:狗仗人势的东西。
李坤(见他不理,伸手就推赵洐):你聋了?我说话你没听见?
【手还没碰到赵洐衣袍,被只冷硬的手攥住——霓裳不知何时站旁边,指尖捏着李坤的手腕,眼神像淬了冰。
霓裳(声音冷得像冬日风):李大人,动手动脚的,失了体面。
李坤(疼得龇牙咧嘴):你个小丫头片子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拖进大牢!
【“哦?谁敢把九殿下的人拖进大牢?”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后堂传来。李坤回头一瞧,见个灰袍老者慢悠悠走出来,再看老者身边的李德全,他脸“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皇帝(没看他,只拿起展台上的玻璃球转了转,语气淡淡的):李德全,淑妃宫里的人,如今都这么横了?进了铺子就抢东西,还敢威胁殿下?
李德全(忙躬身应道):奴才回头就去承乾宫问问淑妃娘娘!定是李大人一时糊涂,忘了规矩。
李坤(“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奴才瞎了眼!奴才不知道陛下在这儿!奴才再也不敢了!
皇帝(瞥他一眼,语气没波澜):滚吧。回去告诉你家妹子,好好在宫里待着,少管宫外的闲事。再让朕瞧见你在外面惹事,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李坤连滚带爬地跑了,前堂的人早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皇帝(把玻璃球放回展台,对赵洐笑道):倒让你这儿清静地方沾了俗气。方才说的玻璃灯,你可得记着。过几日朕让李德全来取。
赵洐(躬身应道):草民记着了。定给陛下做得妥当。心里却想:这是……认可我这手艺了?
皇帝点点头,带着李德全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那观音像摆出来吧。别藏着了。”
赵洐愣了愣,随即明白——皇帝这是借着微服的由头,给了他一道护身符。心里那点提防渐渐松了,倒生出点异样的滋味来。
【等皇帝走远了,肖章才敢凑过来,拍着胸口直喘气:“我的娘!刚才吓死我了!陛下咋就微服来了?还就带了李德全一个人!殿下您刚才没吓着吧?”
霓裳(望着皇帝远去的方向,眉梢舒展些):陛下是想亲自瞧瞧。瞧着……对殿下是认可的。
赵洐没说话,只走到后院把玻璃观音像抱出来。阳光落在观音像上,虽不发光,却透着莹润的亮。前堂的人见状,都忍不住围过来看,惊叹声此起彼伏。
他忽然想起皇帝刚才逗他时的笑——没有帝王的威严,倒像个普通的长辈,看自己做的东西时,眼里有真切的欢喜。灶里的火还在烧,玻璃熔液在坩埚里泛着光,像极了此刻心里的盼头,亮堂堂的,又踏实。
【赵洐刚让人把发光琉璃观音往展台中央摆,红绒布一衬,观音衣袂上的淡绿微光虽被天光压着,可玻璃通透得能瞧见底座刻的缠枝纹,连路过的老嬷嬷都停了脚,攥着佛珠直念叨“活菩萨”。皇帝背着手站在人群后,瞧着赵洐指挥伙计往观音像旁摆玻璃灯架——灯架是梨木做的,枝桠上嵌着六颗玻璃球,赤橙黄绿青蓝,风一吹轻轻晃,光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李德全(凑在皇帝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低):万岁爷,您瞧那灯架,九殿下倒会讨巧,把玻璃球串着摆,比宫里头的水晶灯瞧着还热闹。
皇帝(没接话,指尖捻着袖袋里的玉佩,眼神扫过旁边的玻璃茶具展台——几个穿绫罗的太太正捏着玻璃茶盏比画,茶盏里泡着新茶,叶芽在水里舒展,连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笑:这小子从前连茶盏都拿不稳,如今倒能做出这精细物件。):李德全,你说这玻璃要是做了窗户,宫里的暖阁会不会亮堂些?
李德全(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那准亮堂!奴才前儿个去杂院,见肖章用玻璃片挡灶口的风,说比油纸抗冻呢!九殿下要是真做了玻璃窗,往后冬日里瞧雪都不用掀帘子。
【正说着,斜对面突然起了阵小骚动。个穿石青缎袍的公子正举着个玻璃酒壶不放,掌柜的在旁边陪着笑说好话:“公子您慢些,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