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出现后的第七分钟,整栋旧楼开始响。
不是墙体开裂。
是水管、电线、钢筋、旧冰箱压缩机,所有能震动的东西都在同一个频率下低鸣。
像城市骨头被什么远方的手指轻轻拨动。
许望舒立刻关掉电脑。
没用。
桌上的月白尘埃仍在震。
林既白把小满抱到客厅,给她戴上降噪耳机,又用毯子裹住。小满没醒,眉心却浮出一枚淡淡的门纹。
“频率升高了。”许望舒盯着便携仪器,“月背回声正在主动找你们。”
“找小满?”
“不。”
仪器上的指针忽然转向林既白。
许望舒抬头:“找你。”
下一秒,林既白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
是从骨头里响起。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极远处敲击一根贯穿天地的柱子。
客厅消失了。
林既白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脚下是翻涌的云海。
他站在一片古老战场上。
头顶没有现代天空,只有九轮刺目的太阳,像九只燃烧的眼睛,俯视人间。
大地尽头,一根无法形容的巨柱从人间拔起,穿过云层,插向月亮。
那不是山。
那是天柱。
柱身上,无数光线垂下,连到每一个人头顶。有人出生,光线亮起;有人死亡,光线熄灭;有人反抗,光线立刻收紧,把他拉回既定轨迹。
林既白看见跪在地上的人群。
他们头顶漂浮着字。
寿数。
婚配。
贫富。
罪罚。
命格。
所有人的一生,像被提前写好的表格。
然后,有人从海尽头走来。
那人赤着上身,肩扛青黑巨斧,身后跟着洪水般的人影。他抬头看九日,看天柱,看那些垂落的命线,忽然大笑。
“人间的路,凭什么挂在天上?”
有人惊恐高喊:“共工!你要毁天吗?”
那人没有回答。
他奔跑起来。
一步,海潮倒卷。
两步,群山崩裂。
第三步,他以血肉之身撞向天柱。
轰——
林既白跪倒在地。
他看见天柱断裂,九日震荡,月亮背面亮起无数宫阙废墟。无数命线从天上坠落,人间哭喊、混乱、流血,却也第一次有人抬头,看见自己空出来的手。
父亲的声音在崩塌里响起。
“既白,看清楚。”
“不周山不是山。”
“它是旧天庭接管人间的通道。”
画面猛地破碎。
林既白回到客厅,鼻血滴在地板上。
许望舒扶住他,手指按住他腕脉,语速极快:“你刚才瞳孔失焦四十三秒,脑电波和月背异常完全同步。你看见了什么?”
林既白抹掉鼻血。
“共工。”
许望舒皱眉:“神话人物?”
“一个撞断控制系统的人。”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刹车声。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楼下。
银色星盘徽章在车灯里一闪。
许望舒也看见了。
“天衡的人。”
“你不是国家组的吗?能叫支援?”
“我的权限昨晚被停了。”
“真巧。”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整齐,稳定,不急不慢。
林既白把小满背到身后,抓起工具包,又从厨房拆下一截煤气软管。
许望舒看得一愣:“你干什么?”
“修楼。”
林既白拧开老旧燃气阀,用软管接到门缝下方,又把打火机胶带固定在扫把杆上。
许望舒眼角微跳:“这叫修楼?”
“外包维修,业务广泛。”
敲门声响起。
“林既白,接受校验。”
林既白没答。
他带着小满和许望舒退到阳台,把早就看好的防盗网螺丝用电钻卸掉。
门锁被外力扭曲。
黑衣人推门而入。
林既白按下打火机。
轰!
火舌贴着地面炸开,烟雾和冲击把最前面的黑衣人掀翻。
林既白抱着小满从三楼阳台翻到空调外机,许望舒紧随其后。三人顺着排水管滑下去,落进后巷。
身后火警响彻夜空。
他们冲向巷口。
一辆黑车横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
坐在后排的男人约四十岁,西装笔挺,面容温和,像新闻发布会上那种永远掌控全局的人。
许望舒低声:“闻昭临。”
天衡集团创始人。
闻昭临没有看许望舒,只看林既白。
“你比你父亲果断。”
林既白握紧扳手。
“我爸在哪?”
闻昭临微笑。
“月背。”
他递出一张黑色名片。
“想知道真相,就别再躲。天柱回声已经记录你了,林既白。星官校验员只是开始。”
名片没有落地。
它悬在半空,表面浮出银白字迹:
【不周山遗留变量:林既白】
【校验等级:待定】
林既白伸手接住。
指尖触碰那一刻,他脑中再次响起断柱低鸣。
而月亮背面,仿佛有一只古老眼睛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