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残片的光持续了七分钟。
七分钟里,整个航天城都看见夜空多了三颗金星。
官方通报说是高层大气异常反射。
网上吵翻天。
天衡基地里没人有空吵。
陆沉弓被推进神经隔离舱,周烈重伤,三名适应者退出计划。训练场熔沟还冒着烟,黑柱表面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林既白坐在医疗室里,肩膀缝了十一针。
他没打麻药。
不是硬汉。
是因为麻药会降低天柱回声敏感度,而他需要保持清醒。
小满还在广寒宫。
父亲还在月背。
九日残片又醒了。
他没资格睡。
许望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
“好消息,你没死。”
林既白抬眼:“坏消息呢?”
“你的神经回声强度提高了三倍,再这样读下去,你可能会先忘记一些东西。”
“比如?”
“名字、日期、路线,严重时会忘记某个人对你的意义。”
林既白沉默。
许望舒看着他:“你是不是已经有症状了?”
林既白没回答。
刚才缝针时,他有一瞬间想不起母亲的脸。
母亲去世早,记忆本来就淡。
可那不是自然淡去。
像有人拿橡皮,轻轻擦了一下。
“我需要进样本库。”他说。
“现在?”
“陆沉弓说月背门后有东西接管九日残片。广寒宫接收了小满,那里一定有记录。”
许望舒皱眉:“天衡不会开放核心样本库。”
“所以不走正门。”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基地负三层的废弃冷却管道前。
许望舒看着被林既白撬开的维护口,沉默两秒。
“你以前到底修过多少违规设备?”
“穷人不叫违规,叫生活经验。”
管道狭窄,冷得像冰窖。
两人爬了二十多米,前方出现一扇老式检修门。门锁是机械结构,没联网。
林既白眼睛亮了:“这设计师是好人。”
他用两根钢丝捅了十几秒,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低温样本库。
一排排透明舱体浸在蓝白雾气里,每个舱体都悬浮着月壤、晶片、机械残骸,或者无法命名的东西。
最深处,有一只破碎的机械兔头。
玉兔残骸。
它的红色电子眼忽然亮起。
“未授权进入。”
林既白举起手腕金属环:“共工侧变量,申请查询广寒宫接收记录。”
玉兔眼中红光闪烁。
“共工侧变量无守库权限。”
许望舒上前:“月背样本组许望舒,申请临时研究权限。”
“权限不足。”
“嫦娥候选资料查询。”
“候选空缺。”
许望舒眼神一沉。
她从口袋里取出祖传月图的一角。
那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旧图碎片,上面画着一轮没有正面的月亮,月背有宫,宫外有兔,兔前有门。
当碎片靠近玉兔残骸时,整个样本库温度骤降。
玉兔电子眼从红色变成月白。
“检测到守库血脉。”
“候选资格验证中。”
林既白刚要说话,样本库深处忽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一只封存舱裂开了。
里面的黑色月壤像活物一样涌出,凝成一个没有脸的女人。
她穿着古老白衣,头发垂到地面,声音空洞。
“守库人叛逃。”
“冷库失压。”
“候选者,归位。”
许望舒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林既白抄起旁边的液氮喷枪:“你先验证,我拖住她。”
“那是守库残影,不是实体!”
“我管她是什么,能动就能拆!”
白衣残影扑来。
林既白扣下喷枪,液氮白雾轰出,却从残影身体穿过。下一秒,他脑子里涌进无数孤独记忆。
广寒宫冷库。
无边无际的白色舱体。
一任任嫦娥守在那里,看着旧神残骸,看着异常人类,看着门外永远没有日出。
她们不能回人间。
因为守库人一旦离开,冷库里的东西就会醒。
林既白膝盖一软。
太冷了。
不是身体冷。
是那种几千年无人说话的冷。
白衣残影伸手按向他的眉心。
“共工变量,危险。”
“建议封存。”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许望舒站在林既白身前,眼睛里浮着月白色光。
她的头发无风自动,身后浮现出一座冰冷宫阙的虚影。
玉兔残骸低头。
“嫦娥候选确认。”
“候选者:许望舒。”
“权限:广寒宫冷库一级。”
白衣残影停止动作。
许望舒声音很轻,却像冰面裂开。
“打开林小满接收记录。”
玉兔眼中投出画面。
一座无边冷库深处,一个小小的舱体亮着。
舱体编号:异常样本·南天门密钥容器。
姓名:林小满。
状态:低温梦境封存。
备注:样本持续呼救。
林既白眼眶瞬间红了。
画面里,小满蜷缩在月白色舱体中,嘴唇一开一合。
没有声音。
许望舒用新权限放大唇语。
小满在说:
“哥。”
“不要相信门。”
“爸爸在门下面。”
画面忽然剧烈抖动。
舱体后的黑暗里,一扇巨大的门缓缓浮现。
门下,跪着一个半身被青铜锁链穿透的男人。
林既白呼吸停住。
父亲。
林望川。
下一秒,画面被强行切断。
玉兔发出刺耳警报。
“广寒宫权限被反向追踪。”
“嫦娥候选已暴露。”
“月背冷库发来指令。”
“候选者许望舒,请于七十二小时内归库。”
“逾期,冷库将自行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