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弓第一反应，是伸手按住断弓稳定罩。
指尖刚碰到罩壁，三段式手动保险同时亮红。
【后羿序列共振增强。】
【火种诱导：追猎完整弓。】
【本人确认权限等待。】
“等个屁。”陆沉弓咬牙，“我没确认。”
可断弓残片并不完全听他的话。
它曾经属于九日残片体系，是远古后羿序列里最锋利的一部分。祝融台一显影，那种藏在骨头里的旧命令就开始复苏：追火、猎火、夺火，把天上危险的东西射下来。
听起来像英雄。
可谁都知道，旧系统最擅长把英雄变成武器。
许望舒立刻下令：“物理中断准备。”
秦岚身后，两名技术员把手放到断弓稳定罩外侧的机械闸上。只要陆沉弓本人确认失控，闸刀会直接切断残片供能。
陆沉弓盯着那支指向自己心口的火红箭影，忽然笑了一下。
“它还挺懂我。”
林既白问：“懂你什么？”
“懂我以前最想要一把完整的弓。”
这话一出，主控舱里没人接。
陆沉弓曾经是天衡适应者，轨道武器继承人。对他来说，“完整的弓”不只是力量，更是证明自己不是残次品的东西。
闻昭临低声说：“祝融台会放大这种渴望。”
“用不着你提醒。”陆沉弓看了他一眼，“你们天衡当初就是这么教的。”
闻昭临沉默。
稳定罩里，火红箭影忽然穿过玻璃，落进陆沉弓掌心。
没有烧伤。
却比烧伤更痛。
他的瞳孔里浮出一座赤色高台。高台之上，九支残缺的太阳箭插在炉边，只要他伸手，就能取回其中一支。取回之后，断弓会完整，后羿序列会补齐，他不再需要保险，不再需要别人复核。
祝融台的声音第一次传来。
不是古字。
是火焰摩擦石壁般的低语。
【后羿，火不归猎人。】
陆沉弓手背青筋暴起。
稳定罩警报刺耳。
林小满的梦网旁听界面忽然亮起。她看见那支箭影分出第二道，绕过主控舱所有设备，钻向陆沉弓背后的影子。
“不是掌心！”小满急声喊，“它在烧他的影子！”
许望舒立刻明白。
掌心只是诱饵。
祝融台真正想烧掉的，是陆沉弓刚建立的人间手动保险。只要他的影子承认“完整的弓比保险更重要”，后羿序列就会绕过本人确认。
“外部复核启动！”
秦岚按下复核键。
公共屏上跳出问题。
【陆沉弓，是否自愿放弃手动保险，以换取完整后羿序列？】
陆沉弓眼神一阵恍惚。
那座赤色高台离他更近。
炉边的太阳箭燃起金红光芒。
只差一句愿意。
林既白忽然说：“陆沉弓。”
“少废话。”
“完整的弓贵吗？”
陆沉弓差点被气笑。
“这时候你问价？”
“贵就别要。”林既白声音虚弱，却很稳，“免费的东西，一般都按命收费。”
陆沉弓眼神猛地清醒了一点。
他想起第96章时祝融余烬诱导他追求完整的弓，也想起自己亲手签下三段保险时那股别扭感。
保险不帅。
不强。
甚至有点丢人。
可那是他第一次承认：我可能失控，所以我允许别人拦我。
这不是削弱。
是把自己从武器里抢回来。
陆沉弓抬手，按在本人确认栏上。
【确认选择？】
他一字一句：“我不放弃保险。”
火红箭影骤然暴涨。
祝融台低语变冷。
【后羿不猎火，何为后羿？】
陆沉弓咬着牙，掌心被火影烧出血。
“射该射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主屏上的赤色环影。
“不射自己人。”
物理中断闸刀落下半寸，断弓残片被强行压回稳定罩。
火红箭影碎成三段。
深空神庭记录更新。
【后羿侧初证通过。】
陆沉弓后退一步，差点跪倒，被秦岚一把扶住。
他喘着气，嘴角却扯出笑。
“看见没？保险有用。”
林既白还没来得及回嘴，工具箱里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林小满在梦网旁听位上攥紧扶手。她看见陆沉弓影子里的那支火箭越烧越亮，亮到影子几乎不像影子，反倒像一张被点燃的旧契约。
契约上写着很多她看不懂的古字。
但她认出其中反复出现的两个意思：命中，服从。
“它不只是诱惑他。”小满声音发颤，“它在证明，只要箭射得准，人就不需要选择。”
许望舒眼神一寒。
这正是旧神系统最危险的地方。它们总能拿出一个看似完美的结果：射落太阳，阻止灾难，保住人间。然后告诉执行者，既然结果正确，过程里的本人意愿、保险、复核都可以省略。
陆沉弓听见小满的话，唇角绷紧。
他曾经就很吃这一套。
天衡训练他时，从不问他害不害怕，只告诉他命中率又提高了多少；从不问他愿不愿意，只告诉他轨道武器需要一个适应者。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越像一支箭，越有价值。
可现在，他看着本人确认栏上自己的指纹，忽然觉得那枚歪歪扭扭的按印，比赤色高台上的完整弓更像他的东西。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住自己心口。
“记录。”
许望舒立刻看向他。
陆沉弓一字一句道：“后羿序列适应者陆沉弓，本人确认：命中不是服从，射箭前必须允许我不射。”
女娲残片蓝光一闪。
【补缝记录：武器适应者保留拒射权。】
陆沉弓的选择也让断弓残片发生了细微变化。它不再一味朝祝融台方向震动，而是在保险闸刀的压制下慢慢形成三道暗纹，分别对应本人确认、外部复核、物理中断。
许望舒把这段变化标成高优先级记录。
“不是火种削弱了你。”她说，“是你让后羿序列第一次承认，保险也是弓的一部分。”
陆沉弓怔了一下，随即偏过头。
“这话别公开。”
“已经公开了。”
林既白适时补刀：“恭喜，后羿学会装安全锁，挺先进。”
陆沉弓冷笑：“等你能投影出两只手再嘲讽我。”
短暂的拌嘴让主控舱里的紧绷松开半寸。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第一关。祝融台没有被拒绝，它只是确认了人间不会把后羿重新交给猎火本能。
这一次，陆沉弓没有再把沉默当成酷。他主动把手从稳定罩上挪开半寸，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没有私下压住保险。
碎掉的火红箭影没有消失。
其中最细的一段，竟绕开断弓残片，落在工具箱提手上。
祝融台浮出新字。
【再证共工不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