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三下？”
陆沉弓看着屏幕，表情像听见有人要求他去太空敲门。
“谁去敲？”
林既白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不是物理敲。”
许望舒已经调出玄鸟三号早期设计图。
那颗微型试验卫星很小，外形像一只折翼的鸟，三块太阳能板早已失效两块，只剩最后一块以极低功率维持待机。它没有复杂武器，没有强通信阵列，甚至没有现代商业维护星常用的自动对接口。
可它有三个老式人工确认通道。
一号：地面短码。
二号：灯塔回声。
三号：近距离机械触点。
许望舒抬头。
“敲三下，是三通道确认。”
秦岚迅速分配。
“地面短码由航天城发。”
许望舒接上：“灯塔回声由林既白控制，低功率，不接入深空。”
陆沉弓看着第三项。
“近距离机械触点呢？”
技术员脸色难看。
“天衡维护星离它最近。”
主控舱里气氛骤紧。
也就是说，第三下可能会被闻清越抢走。
闻清越显然也看见了设计图。
她的频道弹出。
【天衡维护星可执行第三通道确认。】
【为避免火种失控，请授权。】
秦岚冷声：“不授权。”
【不授权将错过接触窗口。】
闻清越的话没有情绪，却像一把刀抵在所有人喉咙上。
她不是胡搅蛮缠。她确实拥有最近的机械触点。若人间官方没有替代方案，要么让她敲第三下，要么看着玄鸟三号被祝融台判定无人接收。
林小满忽然说：“梦网能不能敲？”
许望舒摇头：“梦网不是机械触点。”
陆沉弓看着断弓稳定罩，眼神一动。
“后羿箭影可以。”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抬手，按在本人确认栏上。
“刚才祝融台试过我的箭影。那东西能穿过影子，也能触碰轨道残片。如果我只发一段无杀伤箭影，能不能算机械触点？”
许望舒没有立刻否定，而是飞快计算。
“风险是箭影被火种反向点燃。”
“保险还在。”
“距离太远。”
“祝融台刚给了链路。”
林既白忽然说：“可以，但箭影不能由你一个人发。”
陆沉弓皱眉：“你又想绑一串？”
“对。”
林既白把天柱回声接到月背灯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第一下地面短码，秦岚敲。”
“第二下灯塔回声，我敲。”
“第三下后羿箭影，陆沉弓敲，但由林小满旁听预警，许望舒拒用席复核，物理中断压着。”
闻昭临低声补充：“我可以提供玄鸟三号旧校验频率。”
秦岚看向他。
“代价？”
“没有代价。”闻昭临顿了顿，“如果非要说，是我得承认，当年天衡没找到它，是因为林望川不信我们。”
这句话没人嘲笑。
秦岚下令。
“执行三敲协议。”
第一下。
航天城地面站发出一串古老短码。玄鸟三号外壳轻轻亮起。
第二下。
月背灯塔送出低功率回声，林既白的心跳明显乱了一瞬，稳定度从百分之六十四跌到六十三，又被三枚人间锚拉住。
第三下。
陆沉弓释放一支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箭影。
箭影穿过祝融台链路，越过天衡维护星的抢占轨道，轻轻点在玄鸟三号机械触点上。
咚。
主屏上，玄鸟三号沉睡十年的外壳打开了一线。
天衡维护星同时伸出机械臂。
闻清越冷声传来。
【接触窗口已开，天衡执行安全回收。】
可下一秒，玄鸟三号内部弹出一道人工留言。
三敲协议执行前，许望舒要求所有人重新确认一次中止边界。
这显得很慢。
天衡维护星已经逼近，祝融台窗口正在缩小，近地轨道的每一秒都贵得像燃烧的金属。可她还是坚持让陆沉弓读完拒射权，让林小满确认旁听不下潜，让林既白确认灯塔回声只敲门、不开箱。
闻清越在频道里冷声提醒。
【你们正在浪费窗口。】
许望舒回得很短。
【我们正在保留人。】
陆沉弓听见这句，忽然笑了笑。
他过去最烦流程，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慢半拍的复核。可刚才祝融台烧他影子时，正是这些慢半拍的东西救了他。
他抬起手，等物理中断闸刀压到安全位置，才释放箭影。
箭影离弦前，林小满忽然喊：“等一下！”
所有人心头一紧。
小满盯着梦网里的轨道影像。
“天衡维护星的机械臂后面，还有一层旧信号。”
闻昭临脸色骤变。
“九日残片？”
“还没醒。”小满说，“但它在听。”
许望舒立刻把这条预警写入三敲协议。
【第三敲附加限制：不得触发九日残片主动校验。】
陆沉弓深吸一口气。
“现在能敲了吗？”
小满点头。
“轻一点。”
陆沉弓难得没有回嘴。
“知道。”
林既白在第二敲前，短暂请求许望舒开放父亲工牌锚。
许望舒犹豫了一秒。
“风险？”
“会疼。”林既白说，“但应该能稳住灯塔回声。”
林小满把工牌握得很紧。
那块工牌从开始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压在他们兄妹心里。父亲留下太多谜题，也留下太多没来得及解释的选择。现在，玄鸟三号需要林望川那套手动逻辑，也需要林既白本人去敲第二下。
小满把工牌放到桌上。
“哥，用吧。”
工具箱里的心跳停顿半秒。
“谢谢。”
灯塔回声发出时，工牌边缘亮起一点旧银光。林既白听见父亲模糊的声音，不是留言，只是一句很久以前的日常叮嘱：修东西前先断电，别逞能。
他笑了一下。
“晚了。”
第二下敲出，月背灯塔没有暴露完整接口，只在玄鸟三号外壳上点亮了那行“等人敲三下”的旧字。
第三敲箭影出发后，陆沉弓的右手一直没有离开物理中断确认区。他把自己也放进了被拦截的位置里。若箭影出现一丝追火倾向，闸刀会先切断他和断弓残片的联系。这个姿势不体面，却让许望舒放心了半分。
箭影越过最后一段轨道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夺取，只是一记尽量轻的敲门声。陆沉弓第一次觉得，原来后羿序列也可以不以摧毁作为证明。
小满在旁听端轻轻点头，把这次敲门记录为“无杀伤触碰”，给后面的复核留证。
林望川的声音响起。
“如果你们听到这句，说明有人又想替人间做决定。”
“既白，第三下敲完，别开箱。”
“先问火愿不愿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