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周瑜的困境
话分两边。
西线战场,诸葛诞算是和荀或打了个六四开。
谁都没占上太大便宜。
受制于兵力,刘备这边已经无力东进。
而荀或又缺乏利器,无法攻克襄樊,所以也无力南下。
战场的重心瞬间便偏向于江东这边。
谁先打开局面,谁就占据了优势。
然而现在看来,曹操赢面很大。
江东,濡须口至襄安一线。
曹操挟屠城之威,数十万大军沿江北岸丘陵地带层层推进。
营寨相连,旌旗蔽日。
曹操的主力屯于阳山、曹家山、仓头等处高地,俯瞰长江,与南岸吴军对峙。
濡须口作为新得的前进基地,更是重兵布防,戒备森严。
曹操中军大帐设于阳山之上。
对于现在的曹操而言,虽然他因为曹仁之死而心绪不宁,行事颇为酷烈,做出屠城之事。
但不得不说,他用兵布阵相当老辣。
濡须口防守的密不透风。
吴军,周瑜水寨。
周瑜立于楼船顶层,远眺北岸那一片几乎望不到边的曹军营垒。
脸上漏出一丝沉重。
自他从孙权手中接过军权,便迅速调整了战略。
周瑜也知道,强攻曹军主力硬碰硬绝非上策。
所以他一开始的自光就落在了濡须坞和其侧后的七宝山上。
“濡须坞乃曹军连接江北与前线之咽喉,七宝山则扼守其侧翼水路。若得此二处,则曹军漫长的江岸补给线将被我切断一截,其大军便如被扼住脖颈,进退失据。”
“我可依托山势水网,层层设防,不断袭扰,迫其分兵,挫其锐气。”
周瑜对身旁的吕蒙及其诸将分析道,手指在江防图上重点圈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濡须口怎么可能是周瑜这么轻易拿得下的?
历史上的曹操,曾经四征濡须口皆未竟全功,可见此地之险要。
曹操和孙权这俩家伙,历史上的战斗几乎就围绕着两个地方展开。
一个是合肥,孙权做梦都想拿下合肥。
另一个就是濡须口,曹操同样也是做梦都想拿下这里。
“生子当如孙仲谋”便是曹操在此地发出的感慨。
所以曹操对濡须口的防御,可谓铜墙铁壁。
周瑜何尝不知道?
若非濡须城失守,孙权怎么可能火急火燎的把军权转交给自己?
怎么能够打赢这场战斗,周瑜很是头疼。
他不是没试过奇袭。
接手军权的那一刻,他就命吕蒙率精锐水军,趁夜色迷雾,悄然靠近濡须坞,意图以钩锁攀附,打开缺口。
然而曹军守将是臧霸,虽然相比较之下并不怎么出名,但是依旧是沙场宿将,经验还是有的。
他沿坞墙布设了大量铃索、灯火,更有巡逻队往复不断。
吕蒙部尚未接近坞墙,便被警觉的哨兵发现。
“吴狗偷袭!”
“放箭!点燃烽火!”
臧霸身先士卒,指挥部众以强弓硬弩封锁江面,同时点燃烽燧。
附近曹军水寨闻讯,战船蜂拥而出。
吕蒙见事不可为,且战且退。
虽然未遭重创,但偷袭计划彻底暴露,无功而返。
一计不成,周瑜又生一计。
他亲率一支快速船队,搭载精锐,意图利用复杂的水道和江心洲掩护,绕至曹军大营侧后,寻机登陆袭扰。
然而曹操对长江水文亦下了功夫。
重要水汉、沙洲皆有哨船监视,更有蔡、张等荆州旧将一旁引导。
周瑜船队行踪很快被曹军巡江快船发现,烽火接力传讯。
曹操当即命于禁、李通各率水陆军马,于缺省地点拦截。
周瑜也不傻,他看见曹军反应如此迅捷,部署周密,心知肯定难以得手,于是果断选择撤回。
途中还遭遇了曹军弓弩的远程袭扰。
若说进攻失利,还不算让周瑜头疼。
令他心头蒙上阴影的是后院起火。
山越————反了!
这也和曹操有关。
准确的说,和贾诩有关。
这家伙蔫坏蔫坏的。
他朝着曹操建议,利用其早年征讨徐州、豫州时与部分山越宗帅的旧谊,或贿赂,或威逼,煽动豫章、鄱阳等郡的山越部落趁机起事,劫掠粮道,攻打县城,宣称响应“天兵”。
孙权治下本就对山越问题头疼不已,此刻前线吃紧,后方动荡,顿时军心民心动摇,运送粮草兵员的压力骤增。
周瑜大帐内。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报—!都督,鄱阳急报,山越酋帅彭式聚众数千,攻破数处粮站,劫走大批军粮,郡兵征讨不利!”
“报——!豫章传来消息,宗帅尤突接受曹军印信,宣称归附朝廷,正围攻县城!”
周瑜眉头紧锁。
山越之乱若不迅速平息,不仅后勤堪忧,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腹地糜烂。
“大都督,山越为祸,不可轻视。应当速往平乱,以安后方。”吕蒙忧心忡忡道。
周瑜目光扫过帐中诸将,韩当、周泰勇猛但疏于政略,黄盖、程普等老将需镇守关键水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位相对年轻、面容儒雅却目光沉静的将领身上—
陆逊,陆伯言。
历史上就是这家伙平定的山越之乱,眼下这活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伯言。”周瑜开口道。
陆逊出列拱手:“末将在。”
“山越趁乱而起,袭扰后方,断我粮道,乱我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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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予你精兵三千,并节制豫章、鄱阳郡兵,前往平乱。”
周瑜沉声道,“然山越依仗地利,民风彪悍,剿抚不易。我要你切记:首要之务,是速定局势,恢复粮道通畅,安定人心。”
“用何手段,临机决断。你可有信心?”
陆逊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知道这是周瑜对他的重大考验,也是他崭露头角的机会。
他从容一揖,声音清淅而坚定:“逊,领命。必不辱都督所托,尽快平定山越,稳固后方。”
周瑜点头,深深看了陆逊一眼:“速去准备,即刻出发。后方安稳,我在此处,方能与曹孟德周旋。”
陆逊领命而去。
周瑜再次将目光投向江北那连绵的营火,心中暗自想着。
曹操防备森严,急切难下;后方山越作乱,牵制兵力;孙权虽予全权,但初掌大军的压力与朝中可能的暗流————局面确实棘手。
但越是如此,越需冷静。
曹操大军久驻,消耗巨大,其因怒兴师,将士疲敝,又闻北线荀或新败,樊城丢失,曹仁战死,军心岂能毫无动摇?
他的机会,或许就藏在曹操急于求胜可能暴露的破绽里。
“传令各寨,加强戒备,深沟高垒。多派小船哨探,密切关注曹军动向,尤其是其粮船调度与营垒换防规律。”
眼下急不得。
他急,曹操更急。
比的就是看谁更有定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