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虽死,但藏起来的那些秘籍,才是张显赫真正想要的战利品!
张显赫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没有亲自去取宝,这种跑腿的活计交给方启运最合适不过。
他的自光早已越过了眼前的苟且,投向了更深远的朝堂与江湖。
一道道密令从他手中发出。
倪县令的官面文书,楚大夫的医道人脉,乔宣德的商贾情报网,以及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欺天盗帅安月影的江湖眼线——————
这四股势力在张显赫的调度下,如同四条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游向了京城,游向了那个名为枢密院事焦惜墨的男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张显赫在编织一张大网,耐心地等待着收网的那一刻。
而在另一边,方启运已经策马狂奔了三百里。
他按照姬震海供出的地点,来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村落。
这里断壁残垣,野草疯长,显然已经多年没有人烟。
夕阳的馀晖洒在破败的窗棂上,透出一股森森鬼气。
方启运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进村尾那间看似摇摇欲坠的旧房子。
没有任何机关陷阱,也没有任何波折坎坷。他在灶台下的暗格里,轻而易举地摸出了那个布满灰尘的油纸包。
打开层层包裹的油纸,三本泛黄的古籍赫然映入眼帘。
《炽焰体法》!
《红莲魔功》!
《乾坤逆生诀》!
方启运的手猛地颤斗了一下,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这可是上一代炽焰魔教教主的压箱底本领。
他强忍着翻阅的冲动,迅速将三本秘籍揣入怀中贴身藏好。
作为一个下属,他很清楚自己的本分。有些东西看一眼都是罪过,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神功秘籍。
只是在收拾行囊的时候,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当初与姬震海交手时,那老魔头施展的手段虽然酷烈,却似乎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看起来,姬震海似乎仅仅掌握了部分《炽焰煅体法》与《红莲魔功》的皮毛。
至于《乾坤逆生诀》,姬震海至死都没有施展过一招半式!
这太奇怪了————
要知道《乾坤逆生诀》乃是炽焰魔教失传已久的镇派绝学,传闻中有着逆转阴阳、濒死回生的恐怖威能!
若是姬震海练成了此功,哪怕只是初窥门径,当初那一战的结果恐怕都要改写吧?
或许,是因为这门功法太过凶险,连姬震海都不敢轻易尝试?
亦或是天资悟性要求太高,那魔头达不到修行要求?
方启运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
不管原因如何,现在这些东西都属于主公了!
张显赫天纵奇才,定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想到这里,他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恨不得立刻飞回张显赫身边邀功。
然而,就在他刚刚奔出荒村十馀里,行至一处古道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陡然笼罩全身。
前方的道路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夕阳,身形高达九尺,却丝毫没有巨人的笨重感,反而显得颀长而挺拔,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袍,最引人注目的他那一头诡异的长发!
一半如墨般漆黑,一半如雪般惨白!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上代教主走火入魔,致使镇派神功流落在外多年。”
此人的声音清朗悦耳,却让方启运感到一股透彻骨髓的凉意。
“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方启运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呼:“当代炽焰教主,大干五绝之一————【戮绝】顾罗难!”
人的名,树的影。
在大干江湖,顾罗难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禁忌。
他并非纯粹的恶人,也绝非良善之辈。
五年前并州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朝廷赈灾粮款迟迟不到,正是这位顾教主,下令打开炽焰魔教的私库,在并州设粥棚三百座,活人无数。那一月,万民称颂,视其为万家生佛。
可仅仅半年之后,江湖三大名门正派联手围剿炽焰教分舵。
顾罗难一人一剑,杀上三大宗门驻地。
那夜血流漂橹,三大宗门上下千馀口人,尽数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因此,他在江湖人士眼中,几乎尤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
正邪难辨,杀性深重!
这便是【戮绝】,顾罗难!
方启运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战栗与恐惧。、
他很清楚,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对方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他不能退!
他的怀里揣着主公要的东西。
方启运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惧意,手按在剑柄之上,声音嘶哑:“这些是我主公的战利品。阁下虽是武林前辈,但这般强取豪夺,未免有失身份!”
顾罗难闻言,微微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斜睨着方启运,眼神淡漠得象是在看路边的一株野草。
“本座一路寻觅姬震海的踪迹,这才找到了此地。”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
“你是戮魔剑张显赫的人。”
这是一句陈述句,语气笃定。
“戮魔剑,戮绝————”
顾罗难淡淡说道:“他的名号倒是与本座有几分相似,算是一桩缘法。”
“既如此,看在张显赫的份上,本座今日只拿走属于圣教的东西,便不杀你了。”
“交出来吧!”
方启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休想!”
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
这是方启运此生最巅峰的一剑。
他燃烧全身的内力,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顾罗难。
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然而,顾罗难只是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
锵!
一声脆响。
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在顾罗难的指尖下脆弱得如同朽木,寸寸崩碎!
方启运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但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凌波逐云步!
方启运从未像此刻这般拼命地奔跑过。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在飞速倒退。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歇,一口气狂奔出十馀里!
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直到确信身后没有追兵,他才敢放慢脚步,大口喘息。
前方出现一座凉亭。
方启运刚想过去歇歇脚,整个人却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那座凉亭里,一个黑白发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已经在那儿等侯多时了。
顾罗难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半分。
绝望!
真正的绝望并非死亡,而是拼尽全力,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儿戏。
“虽然武功低劣,不堪一击————”
顾罗难看着面如死灰的方启运,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赏。
“但你面对本座仍敢拔剑,携宝逃遁,这份忠诚与胆魄,倒是一位品性不错的后生!”
他轻轻叹了口气。
“睡一觉吧!”
方启运只觉得眼前黑白两色的发影一闪,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后颈便是一麻。
黑暗袭来之前,他感觉到怀中一轻。
那三本秘籍,已经被夺走了。
他又急又气,想要挣扎,却只能无力地软倒在地,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顾罗难手里拿着那三本失而复得的秘籍,随意地翻看了两眼,确认无误后便收入袖中。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散步,取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原本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如同利剑一般刺向不远处的虚空。
顾罗难眉心微蹙,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柄归鞘的藏锋宝剑,那么————
此刻,这柄剑已经展露出了令天地变色的锋芒!
他忽然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一种沉重如山的压迫感!
在大干境内,能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屈指可数。
只有同为五绝的那几个老怪物!
顾罗难缓缓转过身,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树林,沉声开口:“哪位老友在此?何不现身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