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深处,那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骤然响起,却如天籁般悦耳。
张显赫只觉得体内那原本奔涌如大江大河的真气,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如果说之前的真气是滚烫的沸水,那么此刻,流淌在他经脉之中的,便是足以熔断金铁的液态岩浆。
这股力量并未让他感到灼痛,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丹田之内,一朵妖冶至极的红莲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由最精纯的真气凝聚而成。
随着红莲的旋转,浩瀚如海的真气总量在他体内激荡,那是足以支撑他连续战数日而不竭的恐怖底蕴。
更可怕的是那种随时可以进发的爆发力。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愿意,随手一拳便能轰碎眼前这座坚固的宫殿。
而最让他惊喜的变化,源自于感官。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原本色彩斑烂的景物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一种奇异的热量感知力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十丈,百丈,千丈,直至方圆十里。
在这十里范围内,一切拥有生命体征的存在,一切散发着热能的生物,都化作了黑暗中耀眼的火炬,根本无所遁形。
墙角瑟缩的蟋蟀,池塘底游动的锦鲤,还有————
埋伏在四周暗处,呼吸压抑到极致的那几十个活人。
张显赫缓缓闭上双眸,嘴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六皇子殿下,你在撒谎!”
他对面的华服青年正是六皇子唐痴愚。
此刻这位皇子正端着茶盏,闻言手腕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张显赫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就象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明明是五十杆铳,为何说只有三十馀杆?”
唐痴愚猛地抬头,那一贯保持着智珠在握的儒雅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张显赫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两团赤红的火焰在静静燃烧,透着令人心悸的洞察力。
“那种气机锁定的危险感,本官绝不会出错。
东墙十二人,西厢房顶八人,回廊之下十五人————
剩下的,还要本官一一指出来吗?”
那是生物面对死亡阴影笼罩的本能战栗!
可现在,一切不同了。
随着功法大成,体魄与感知的双重飞跃,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虽然依旧存在,却已不再致命。
就象是被一群马蜂盯上,或许会被蛰痛,或许会有些狼狈,但绝不会死。
既然死不了,那还怕个屁。
攻守之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这恐怖的清淅感知能力,让六皇子唐痴愚的气场为之一凝。他引以为傲的底牌,那些花费巨资秘密研发、足以猎杀绝顶高手的热武器,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同透明的玩具。
唐痴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张大人比本宫预料中的更恐怖。”
他不再掩饰,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同等级别对手的凝重。
“既然如此,那便站在对等的位置,公平谈判,如何?”
张显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体内那朵盛开的红莲疯狂旋转。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吹得大厅内的帷幔猎猎作响。
。周身内功隐运绰绰,空气中的温度急剧升高,仿佛置身于火山口。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磅礴溢出的真气并未消散,而是在他体表飞速凝结。红光流转之间,竟渐渐形成了一身美轮美奂的全复盖甲胄。
那甲胄通体晶红,宛如最顶级的红宝石雕琢而成,每一处关节、每一道甲片都严丝合缝,其上隐隐有莲花纹路流转,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坚固气息。
红莲晶甲。
唐痴愚看着眼前这宛如魔神降世般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可能————”
他失声喃喃,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斗。
“纵使。而且据情报所知,他的大成之象,不过是真气化纱,勉强护体而已。
“麒麟才子这————这究竟是什么境界?”
完全不合逻辑。
唐痴愚自幼痴迷格物致知之学,最讲究数据与逻辑。他搜集了天下无数武学典籍,创建了庞大的情报网,对于武道修行的速度与极限有着清淅的认知。
哪怕是传说中那些惊才绝艳的武林神话,在张显赫这个年纪,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真气化甲,凝如实质。这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这简直是打破了武道修行的基本定律。
所以————
张显赫身上,定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这个念头一出,唐痴愚眼中的忌惮之色更浓,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恐惧。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张显赫身披晶红战甲,通过面甲的缝隙,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闷沉,却更增添了几分威严与压迫感。
“别废话了,说条件。”
他没有解释,也不屑于解释。这种绝对力量带来的压迫感,就是最好的谈判筹码。
唐痴愚苦笑一声。
他出身皇家,却因为母妃在后宫兴风作浪,连带着他这个皇子也不受父皇待见。在那个冷冰冰的皇宫里,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另辟蹊径。
既然父皇不喜,既然朝中无援,他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士大夫们视为奇淫巧技的”
格物”之道。
他默默搞火枪,搞大炮,试图用科技的力量来填补权力的空缺。
如今,他本以为自己羽翼丰满,手握神机营这支奇兵,已经拥有了平推一切、问鼎大宝的实力。
却不曾想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里,真正的顶级强者,依然有着颠复棋局的能力。
“戴梓浩被你废了。”
唐痴愚忽然提起了一个名字。
“那个蠢货折在你手里,成了废人。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他在醒来后居然还在说你的好话,说你张显赫乃是当世人杰,不敢得说你坏话————”
“我本来对你,只是因此稍微有点好奇。”
唐痴愚直视着张显赫那双在面甲后闪铄的眼睛。
“现在————我的好奇心,简直要满溢出来。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拥有着怎样的底牌?”
张显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周身散发的高温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唐痴愚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自己的底线。
“唔————本皇子的条件是,即便将来我登临皇位,成为大干皇帝,也不会对张大人与三皇姐下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