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侍女们早已手脚麻利地抬来巨大的浴桶，注满热水，小心翼翼地将长孙皇后扶入内殿沐浴。外殿之中，只剩下李峰、怀里的小兕子、李世民、城阳公主、李丽质、太子李承干、魏王李泰，还有一屋子跪伏在地的太医与侍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殿中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上。
李峰依旧保持着温柔安抚的姿势，双臂稳稳抱着小兕子，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手替她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他垂着眼，目光全程落在怀里哭累了、微微抽噎的小团子身上，仿佛周遭的帝王、皇子、朝臣、侍卫，全都不存在一般。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温和、毫无动作的人，身上却不自觉散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大乘仙君威压，就这一丝，已让整个空气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跪在下首的太医们额头冷汗直流，他们太清楚了，眼前这位能凭空出现、能随手拿出救命仙丹、根本不是凡间之人。
侍卫们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李世民站在一旁，身为大唐天子，一身龙气加身，威压天下，可此刻站在李峰面前，竟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身形微微紧绷。
眼前这个青年衣着简单朴素，没有仙袍，没有宝冠。他明明只是安静地抱着孩子，可李世民却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皇宫、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大唐的气数，似乎都在此人一念之间。
这就是兕子口中的小囔君，如今又救了他观音婢性命的神秘仙人。
敬畏、感激、不安、庆幸无数情绪在李世民心底翻涌，让这位纵横天下的帝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承干立在李世民身侧，身储君，他素来沉稳持重，可此刻心中敬畏，只敢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异动。李泰紧随一旁，素来聪慧机敏的他，此刻也敛去所有锋芒，眼底只剩忌惮与感激，。
李丽质站在一侧，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低垂著头，眼底满是敬畏与感激。
城阳公主靠在李峰身侧不远处，小手轻轻摸著怀里的小黑豹幼崽，倒是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亲近。她去过现代，吃过李峰做的饭，坐过李峰买的车，知道这位仙长虽然看起来冷冷的，对她们却极好，是真心疼著兕子，也疼着她们。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站着，陪着小兕子一起等。
整个永安宫，唯一全不在意周遭气氛的，只有李峰。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怀里的小兕子。
“不哭了，嗯？”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小丫头眼角的泪珠，声音轻得像晚风，“你阿娘已经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生病，再也不会难受了。”
兕子窝在他熟悉又安心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哭累了的小身子渐渐平静下来。她小脑袋靠在李峰的肩窝，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抽抽搭搭地应着：“嗯小囔君兕子怕怕阿娘离开兕子”
“不会。”李峰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带着让人无条件信服的力量，“有哥哥在，谁也带不走你的阿娘。以后她身体康健，长命百岁，看着兕子长大。”
“真的吗？”小兕子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红肿的眼睛一眨一眨，满是期盼。
“真的。”李峰轻轻点头，低头在她小脑袋上轻轻碰了一下，“哥哥什么时候骗过兕子？”
兕子想了想，小嘴角终于微微向上弯起，破涕为笑：“小囔君醉好了”
她重新把小脸埋回李峰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彻底放下心来。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与绝望，在这温暖安稳的怀抱里，一点点消散无踪。
殿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分一秒，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内殿终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侍女春娥搀扶著沐浴更衣完毕的长孙皇后，缓缓走了出来。
一瞬间，满殿人的目光全都集中了过去。
沐浴之后的长孙皇后，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宫装，长发松松挽起，面色红润，眉眼清亮，唇带血色，呼吸平稳悠长，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气疾发作的虚弱模样？
她整个人仿佛轻了十几岁，肌肤细腻光泽，精神饱满，连眼神都比往日更加清澈明亮，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舒爽。
李世民一眼看见，脚步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观音婢”
长孙皇后回头看向他，温柔一笑，那笑容明媚如初，一如年少初见时那般动人：“陛下，臣妾好了。”
短短几个字，让李世民眼眶瞬间一热。
多少年了。
自从她嫁给他，气疾便一直纠缠着她，每一次发作都让他揪心不已，每一次看着她痛苦喘息，他都恨自己无能为力。
如今，终于好了。
彻底根除，永不复发。
这一切，都归功于殿中那位抱着兕子、神色淡然的青年仙人。
长孙皇后整理好衣衫，第一时间便朝着李峰的方向，轻轻敛衽一礼，语气恭敬又感激：“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救臣妾一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她这一礼，行得真诚，行得庄重。
李世民也立刻回过神，快步上前，对着李峰深深一揖，一改帝王威严，语气满是恳切：“朕代皇后，代整个大唐，谢过仙长再造之恩！仙长若有任何吩咐，朕但凡能做到，纵是倾尽天下之力，也必不推辞！”
李丽质、城阳、李治、李承干、李泰也连忙跟着行礼，一同行谢。太子与魏王的揖礼恭敬至极，满是对仙者的尊崇，一时间，满殿谢声，恭敬至极。
李峰这才缓缓抬眼，目光从怀里的小兕子身上移开，淡淡扫了众人一眼。
他没有托大，也没有谦逊只是神色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不必多礼。”
“我救皇后，不是为大唐，不是为陛下，只是不想兕子伤心。”
一句话，直白，坦荡，却又重逾千斤。
他低头，重新看向怀里已经完全安心、眼神明亮的小兕子，眼底的冰冷淡漠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只要兕子开心，便够了。”
小兕子听得清清楚楚，小脸上瞬间绽开最灿烂的笑容，像阳光破开乌云，照亮了整个永安宫。
她搂着李峰的脖子，在他脸颊上用力“吧唧”亲了一大口，奶声奶气地大声说：
“小囔君！兕子醉喜欢尼了！”
李峰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轻轻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
这一抹笑意，落在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眼中，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所有不安与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
他心里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挂，就是他们那个被捧在掌心里的小女儿，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