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亮了。太极殿，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前桌案上摆着那盏小台灯。虽然白天用不上，但他就是喜欢放在那里。保温杯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他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小风扇，对着自己吹着。早朝还没开始，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在殿内站好。
“陛下。”张阿难低声提醒，“时辰到了。”
李世民收起小风扇，正了正衣冠。小风扇放在桌案上，和保温杯、小台灯摆在一起。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张阿难唱道。
户部尚书出列，奏报今年夏粮收成。接着是工部，奏报河道修缮事宜。李世民一一处置，有条不紊。
但底下的大臣们，目光却时不时往龙椅前的桌案上瞟。
那个蓝色的、会自己转的东西，刚才还在陛下手里吹风。还有那个银色的杯子，据说热水倒进去半天还是热的。还有那盏灯，不用油不用蜡，按一下就能亮。
这些东西，他们从未见过。
坊间早有传言，说晋阳公主一声呼唤，来了一位仙人，治好了皇后娘娘的气疾。有人说亲眼看到小公主坐着奇怪的座驾在宫里跑，有人说看到凤阳阁里摆着会吹凉风的仙器。
大多数大臣不信的。
“陛下。”魏征出列，声音洪亮。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魏征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刚正不阿，直言敢谏，但也最让人头疼。
“魏爱卿有何事？”
魏征拱手，朗声道：“臣闻陛下近日常把玩一物，能自行生风，不知从何而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皱了皱眉：“那是仙长所赠之物，朕用来解暑，有何不妥？”
“敢问陛下，那位仙长是何方人士？师承何处？有何凭据证明其身份？”魏征一连三问，声音越来越响，“臣听闻坊间传言，说晋阳公主请来仙人，以丹药治好了皇后娘娘的气疾。此事荒诞不经，臣本不信。但今日见陛下手持奇技淫巧之物，朝会之上把玩不已，臣不得不谏！”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魏征，你是说朕受了江湖骗子蒙骗？”
“臣不敢。”魏征躬身，但腰板挺得笔直，“臣只是提醒陛下，自古帝王亲近方士、迷信仙道者，鲜有不误国的。秦始皇求长生，遣徐福入海，耗费国力；汉武帝信方士，炼丹药，晚年悔之。陛下英明神武，岂可重蹈覆辙？”
殿内鸦雀无声。
大臣们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魏征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陛下被气成这样也是常事。这种场面，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次，谁也不愿意掺和。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魏征，你说朕迷信仙道，你可知道，皇后病重垂危之时，是仙长一粒丹药救了她的性命？你可知道，皇后如今气疾根除，再也不复发了？”
魏征愣了一下。皇后娘娘的气疾好了？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宫里的事，外臣不便打听，他只听到一些传言，以为是以讹传讹。
“陛下”他的语气软了一些。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李世民冷冷地说，伸手拿起桌上的小风扇，按下开关，风扇“嗡嗡”转起来，“你说这是奇技淫巧之物？朕告诉你，这小小的东西，不用手摇，不用人扇，自己就能吹出凉风。宫里那么多宫女太监，谁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魏征张了张嘴，没说话。
“还有这个。”李世民又拿起保温杯，“热水倒进去，半天还是热的。宫里的工匠，谁有这个本事？”
他把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魏征，你忠心为国，朕知道。但你不能因为自己没见过，就说那是假的。仙长救了皇后的命，赐了大唐无数宝物，朕敬他三分，你倒好，一口一个江湖骗子？”
魏征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是梗著脖子：“陛下，臣只是尽臣的本分。陛下若要治臣的罪，臣无话可说。”
李世民瞪着他，瞪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
“退朝！”
张阿难赶紧唱道：“退朝——”
大臣们鱼贯而出，谁也不敢多留。魏征走在最后，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但眉头皱得很紧。
“魏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一个大臣凑过来，小声说。
魏征没理他，大步走了出去。
李世民回到偏殿，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
“这个魏征！这个魏征！”他拿起桌上的小风扇，又放下，又拿起来，“朕做什么他都要管！朕用个风扇他也要管！”
长孙皇后从内殿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陛下，魏大人又惹您生气了？”
“他说朕迷信仙道！说仙长是江湖骗子！”李世民气呼呼地坐下，“他知不知道，要不是仙长，你早就”
他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长孙皇后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魏大人忠心为国，他只是不知道内情。改日您跟他说清楚，他就明白了。”
“朕懒得跟他说！”李世民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烫得嘶了一声，又放下了。
长孙皇后掩著嘴笑了。
李世民看着她笑，火气也消了大半，摇了摇头：“这个魏征，真是”
殿外，张阿难进来禀报：“陛下，卢国公求见。”
李世民愣了一下：“知节？他不是走了吗？”
“卢国公说有事要面见陛下。”
李世民想了想，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朝服还没换，脸上挂著笑。他一进门就朝李世民拱手：“陛下，臣有个事想问您。”
李世民看着他：“什么事？”
程咬金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陛下，那个能吹风的小东西，能不能给臣也弄一个？”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知节你想要？”
“那可不！”程咬金一拍大腿，“臣在底下看半天了，那东西可真好啊！不用手摇，自己就能吹风。臣这体型，夏天热得不行，扇子扇到手酸都不凉快。陛下，您跟那位仙人说说，给臣也弄一个呗？”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知节，你也信世上有仙人？”
“信啊！怎么不信！”程咬金理直气壮地说，“皇后娘娘的病好了，这是实打实的事。臣听说，是小公主请来的仙人，那还能有假？”
李世民笑了笑，没说话。
程咬金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陛下，那位仙人，真能腾云驾雾？真能点石成金？真能长生不老？”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些做什么？”
“臣就是好奇嘛。”程咬金嘿嘿笑，“陛下，什么时候让臣也见见那位仙人？臣这辈子还没见过仙人呢。”
李世民摇了摇头：“仙长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他宠兕子，是兕子的福分。你若想要风扇，朕让兕子帮你问问。”
程咬金大喜，连连拱手：“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陛下，魏征那老东西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就是嘴臭，心不坏。”
李世民“哼”了一声：“朕知道，不然早把他砍了多少回了”
程咬金嘿嘿笑了两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