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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毒酒一杯辞帝阙,来生莫入帝王家

    一进门,脸上万分焦急,好象家里有人要死了一样!

    “李太守,玄有一事相求。”诸葛玄躬身行礼:

    “家兄在任上病重,屡次来信,怕是时日无多了。我想请一段长假,回老家接家兄来并州,请华先生诊治。”

    “另外,家兄有三子一女,俱是早慧聪慧。我想一并接来并州,入稷下学院读书。不知先生能不能通融,给几个入学名额?”

    李常听完,当场就站了起来。

    诸葛圭病重,诸葛亮、诸葛瑾、诸葛均他们要来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诸葛圭,你可病得太好了!

    李常好悬才压住嘴角,强行从笑变成深感同情的悲。

    “子默先生这是什么话!令兄病重,自当前去探望。假我批了,多久都无妨。”

    “入学名额更不是问题。令侄们既然聪慧,直接入学便是,无需考核。我亲自跟祭酒打招呼,给他们安排最好的讲坛。

    不,我还要亲自教程!将我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他们!”

    又补充道:“路途遥远,世道不太平。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派一队亲兵护送你,再带两个华佗先生的徒弟同行,路上也好照应令兄的病情。”

    “盘缠、车马、药材,全都由州府出。你今日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越快越好,别眈误了令兄的病情。”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处处都替他想到了。

    诸葛玄愣在原地,眼圈都红了。

    他本以为请假就够麻烦了,入学名额更是要多费口舌,没想到李常不仅全答应了,还安排得这么周全。

    这就是信任啊!

    等兄长好了,侄儿长大了!一定要他们好好夙兴夜寐的报答!

    恩情,还不完啊!!!

    只是,怎么好象感觉太守有点想笑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守那么仁善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想笑呢?

    “太守……大恩不言谢!”诸葛玄深深一揖,“玄替家兄、替侄儿们,谢过太守!”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李常拍了拍他的肩膀:

    “并州这边你放心,郡里的事我会让人暂代。你只管安心去,把家人都接来。并州安稳,比什么都强。”

    诸葛玄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临走前,李常想着怎么能不给未来的丞相一个见面礼呢?

    但太贵重又不太好。

    于是……

    李常转身取下后面几十只草编大雁,全部交给诸葛玄。

    “来,拿着!这些,就当是我给令兄和咱三位大侄的见面礼了!”

    这一刻,诸葛玄就差当场磕头了!

    自己的顶头上司,居然这么关心自己一家!!

    这并州真的是来对了!

    将来自己一族,都要在州牧和太守手下发光发热!

    最终,他还是走了!

    再不走,李常都要赶他走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常站在廊下,嘴角终于不用忍住,往上扬!

    再上扬!扬成歪嘴龙王!

    诸葛亮啊。

    卧龙-幼崽形态,终于要来了!

    有稷下学院这底子,再加之自己亲手调教,将来这天下,可就没刘备三顾茅芦什么事了。

    直接就是并州本土成长起来的顶级加强版丞相!

    爬上房顶,李常看向稷下学院的方向。

    “我就不相信这么好的教育资源,还不能打造一个加强版的丞相!”

    这样,未来的政策继承人都有了!

    退休放假的路,也想好了!

    夕阳斜照,把李常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身边却好象出现了三个更高大的虚影,之后又出现一个更小的虚影。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稷下学院的朗朗书声,顺着风飘向远方。

    并州的文脉,已经扎下了根。

    而那些即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少年才俊,终将在这片土地上,长成参天大树。

    而后,成为牛马!

    ……

    弘农。

    某个院落,漏壶滴答作响,声如催命。

    已经入夏,可殿内却冷得象隆冬。

    废帝刘辩穿着一身王服,蜷缩在案几旁,手里捧着半卷旧书,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梧桐。

    自从被废为弘农王,他就被软禁在了这里,连门都踏不出半步。

    昨才他还听见外面传来消息,说他的母后已经忧虑过度而病故。

    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忧虑过度而病故吧?

    还没等他想完,门开了!

    “弘农王,接旨吧。”

    阴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李儒一身黑衣,带着几个手持酒壶的甲士,毫不客气的闯了进来。

    刘辩握着书卷的手猛地一颤,书页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李儒手里的那壶酒,嘴唇都哆嗦着。

    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吗?

    “殿下,请!”李儒皮笑肉不笑,将酒壶放在案上:“太尉说了,王上整日忧思成疾,特请陛下,赐美酒一樽,为殿下解忧。”

    “解忧?”刘辩惨淡一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是要送我去死,对吧?”

    他看着殿外持刀的甲士,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馀地!

    他这个废帝,连身边的内侍都被换了个干净,或许,连传一句遗言出去都做不到!

    慢慢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酒壶,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本无心帝位,是舅舅与众臣推我上位;我也从未害过人,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他喃喃自语,象是质问又象是自问。

    李儒不耐烦地催促:“殿下,请吧。太尉还等着回话呢。”

    刘辩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他想起登基那日,百官朝拜,龙椅烫得坐不稳。

    想起他母后和舅舅在宫里做的一切。

    想起北邙山的逃亡,满天都是喊杀声。

    想起董卓在大殿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懦弱不堪。

    短短几个月,从九五之尊沦为阶下囚,从天子变成待死的孤魂。

    拿起酒樽,缓缓倒满毒酒,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轻声道:

    “ 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玄。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蕃。”

    他感怀诗于前,绝怨赋于后。

    “愿来世,不复生于帝王家。”

    话音落,他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瞬间便有剧痛从腹内翻涌上来。

    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抽搐,嘴角溢出黑血,眼睛却还死死望着宫墙的方向,象是想再看一眼这只看了十四年的世界。

    片刻之后,殿内彻底没了声息。

    毒酒一杯辞帝阙,来生莫入帝王家。

    李儒派人上前探了探鼻息,确认人已死透,才吩咐道:

    “对外就说弘农王忧思过度,暴病而亡。按郡王之礼下葬,不得声张。”

    “诺。”

    甲士们上前,用草席裹起刘辩的尸身,悄无声息地抬了出去。

    殿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飘在洒了酒渍的地面上,盖住了那一点刺目的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