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田丰和沮授都主张撤，审配和许攸没说话，显然也在权衡。
袁绍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了两步。
撤？
他心里确实也动了这个念头。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杀进幽州，本以为能一路平推，拿下幽州。
又把莫明其妙来搅屎的刘备，赶回雁门去。
结果呢？
唉……
但再打下去，还不知道要折多少人进去。
可就这么撤回去……
袁绍心里又一万个不甘心。
太亏了！
他四世三公，河北霸主，举十万大军伐幽州，结果灰溜溜地跑回去？
传出去，他袁绍的脸往哪儿搁？
天下诸候怎么看他？
“就这么撤了……”
袁绍停下脚步，咬着牙道，“本将心有不甘！”
“我们十万大军出来，连刘备的主力都没碰着，就折了三万人马，灰溜溜地回去？”
“不行！绝对不行！”
他好面子，这口气咽不下去。
田丰还要再劝，却被审配抢先一步。
“主公，就算不撤，也得早做打算。”
审配沉声道，“刘备拿下广阳渔阳之后，下一步必然是涿郡。”
“涿郡若再丢，幽州就彻底没我们的立足之地了。”
“依属下之见，可效仿李常，他最好迁移百姓，那我们也可以迁移人口！
可传令涿郡各县，把所有百姓、粮草、物资，全部南迁。”
说着，他越发邢恩！
一咬牙：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一粒粮、一根木头、一个百姓，都不给刘备留下！”
“坚壁清野，让他占了城池也守不住，占了地盘也没人可用！”
这话一出，帐中众人都是一愣。
够狠！够毒！
把百姓都迁走，这等于直接把涿郡掏空了。
刘备就算打下来，也是一片白地。
袁绍眼睛一亮。
这主意不错。
打不过你，我把东西都搬走，让你什么都捞不着！
你喜欢什么，我偏不给你！
“好！”
他当即点头，“正南这主意好！”
“立刻传令下去，涿郡各县着手迁移百姓，所有粮草物资全部转运到河间、中山。”
“就按正南说的办，不给刘备留一草一木！”
“喏！”
审配领命。
可坚壁清野归坚壁清野，撤不撤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袁绍还是不想撤，可又打不过，正纠结着。
就在这时，许攸忽然盯着帐外，眼睛直了。
“恩？”
他咦了一声，快步走到帐门口，盯着雪原的方向，若有所思。
众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子远，你看什么呢？”袁绍疑惑道。
许攸没答话，又看了几息，忽然一拍脑门！
“有了！有了！”
“我有了！”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兴奋：
“主公！属下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袁绍连忙问。
许攸指着演武场方向，激动道：
“主公你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雪地里，几个士兵正架着一个摔伤的同袍，往医帐走。
三个人架着一个人，脚下踩着雪橇，互相搀扶着，走得稳稳当当，居然一点都不晃。
“这……”
众人面面相觑，还想悟了什么！
许攸兴奋得满脸通红：
“主公！平衡！关键是平衡啊！”
“一个人站在雪橇上不稳，容易摔，那要是几个人连在一起呢？”
他越说越快，眼睛发亮：
“我们可以把雪橇用木杆之类的连起来！”
“三架、六架、甚至十架连成一个品字形，互相支撑，那不就稳了？”
“只要不连太多，前面有人拉，后面有人推，整体照样能往前走！”
“这样一来，平衡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帐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琢磨许攸这话。
把雪橇连起来……
几个人互相支撑……
好象……还真有点道理？
一个人站不稳，三个人手拉手连成一排，确实不容易倒。
“这……”
审配最先反应过来，眼睛越来越亮。
“子远先生，你是说……连环？”
“对！就是连环！”
许攸一拍手，得意洋洋：
“就叫雪橇连环！”
“三架一连，六架一品，士兵们互相扶着，再也不会摔了！”
“训练难度至少降了八成！”
“我们练不了并州军那种单人单骑的，可我们练这种连环的，总没问题吧？”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到时候，我们的雪橇兵往平原上一排，密密麻麻，稳如泰山！”
“并州军那些单人雪橇，再灵活又怎么样？冲过来直接撞翻！”
“论正面冲阵，他们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到时候，我们反而比并州军更厉害！”
袁绍听得眼睛都直了。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一个人站不稳，那就几个人连在一起！
笨是笨了点，可管用啊！
“妙！太妙了！”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哈哈大笑：
“子远不愧是本将的智囊！这主意，真不错！”
田丰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乍一听，这法子好象确实能解决平衡的问题。
至于实战效果怎么样……
没试过，他也不好说。
沮授也沉吟着，没立刻表态。
审配却已经按捺不住了，拱手道：
“主公，属下觉得此法可行！”
“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先试试。”
“若是真能成，我们就能在雪地上站住脚，不用急着撤军了！”
袁绍重重点头。
他本来就不想撤，现在有了新法子，更是打消了撤退的念头。
“试！现在就试！”
他大手一挥，兴奋道：
“传令工匠，立刻改！”
“找几架雪橇，用木杆连起来，拉几个人上去试试！”
“喏！”
传令兵立刻跑了出去。
袁绍大步走到帐门口，眼巴巴地等着，比谁都着急。
四大谋士也跟了出来，一个个盯着演武场的方向。
不多时，几名工匠就推着三架连在一起的雪橇过来了。
三架雪橇成品，中间用两根结实的木杆牢牢固定住，连成了一个整体。
“快！上去三个人试试！”袁绍催促道。
三个士兵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一人站一架，互相扶着肩膀。
“走！往前滑！”
前面有人拉着绳子，慢慢往前拽。
雪橇缓缓动了。
一步，两步，三步……
居然真的没倒！
虽然速度不快，可稳稳当当的，连晃都没怎么晃！
“成了！真的成了！”
许攸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主公你看！稳得很！”
袁绍也大喜过望，哈哈大笑：
“好！好！好！”
“子远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他转头看向田丰和沮授，意气风发：
“元皓、公与，你们看！”
“有了这连环雪橇，我们还怕什么刘备？”
“撤军？不撤了！”
“传令下去，所有雪橇，全部改成连环制式！”
“三架一连，加紧训练！”
“等练好了，本将要亲自带兵，和刘备在雪原上决一死战！”
“喏！”
众将齐声应命，士气一下子又回来了。
许攸站在一旁，捋着胡须，一脸得意。
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隐忧。
这连环雪橇，看着是稳了。
可真到了战场上，灵活性怎么办？
转向呢？遇到障碍呢？
万一被人冲散了，岂不是连跑都跑不掉？
……
（ps：我总想尽量写得双方都有智商，能利用各自的优势稍微打得有来有回，不显得降智，能有那种见招拆招的智斗等等，但这样是不是拉扯得太长了？幽州之战已经写了挺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