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带着忠武郡王府的人护送着伤员回王府。
巴图蒙克领着一百名巴阿邻护卫自回府上歇息。
石猛则带着小虎和小鹰,转了个弯,径奔庆国公府而去。
其时,已经宵禁。
神京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街角更房的门口还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石猛骑在炭龙驹上,正琢磨着。
按理说,庆国公府那边的事该收尾了......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走。
这好巧不巧的,路过平卢侯府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影正趴在府门前哐哐哐地猛敲大门。
那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为的多急的事,敲门的节奏又快又急,用的是拳头和巴掌交替,显然慌乱到了极点。
起初,石猛也没当回事。
毕竟神京西城这一片,达官显贵众多。
夜间有个人敲门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找人的、报丧的、送急信的、夜半问医的......
各种各样的急事,哪个月不发生几回?
但偏偏——
石猛三人刚转过路口。
这还没走出多远,就影影绰绰地听到平卢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紧接着便是几句极其急促的交谈声......
距离不算太远,但稍微有一点远。
那声音急急匆匆的、断断续续的。
即便石猛五感远超常人伶敏,也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
“庆国公被抓了......太上皇......”
“我那会儿刚好没在府上......逃出来报信的......”
“......事态严重......已经不再是丁姨娘作祸......”
“绑架忠武郡王府的人那么简单了......金国那边......”
“快通知平卢侯爷,销毁证据......”
“庆国公撑不了太久......”
“快啊!十万火急!”
石猛虽然还不知道庆国公府那边的事态已经全面升级。
但作为一个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悍将,连续办过几次惊天大案的猛人。
他对危险和阴谋的嗅觉那是极其的敏感!
此时,这几个字眼往他耳朵里一灌,立时便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再一细想——
平卢侯刘海晏?
那不正是庆国公正妻刘氏的娘家兄长嘛?
这他妈里边有大事啊!
闹不好,还跟里通金国卖情报的案子能扯上。
石猛当机立断,冷声下令道:
“小虎!小鹰!”
“冲上去,拿下!”
石猛一声喝的同时,已率先拨转马头。
炭龙驹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平卢侯府门口猛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深吸一口气,朝方才众人分开的路口方向大吼了一嗓子:
“巴图蒙克!!!”
众人分开的时间不长。
巴图蒙克那一队人马,也就刚穿过了半条街的距离。
石猛这一声虎吼,在寂静的夜空中如雷震般炸裂开来!
一声吼穿透了层层街巷和紧闭的门窗!
那声音里带着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整个西城的狗都被惊得狂吠起来!
............
另一条街上。
巴图蒙克正策马往回走。
嘴里还在哼着草原小调。
毕竟,跟着大哥混,吃喝不用问。
出了一趟临时差,下边的兄弟们又得了一次赏赐。
这是好事,小巴当然值得高兴。
就在暗自高兴的时候,忽然听到大哥的声音如炸雷般传来!
巴图蒙克整个人瞬间从马背上弹了起来!
他太熟悉石猛这个声音了!
当年在金沙滩上跟北狄骑兵对冲的时候,石猛就是这么喊他的。
只要大哥一声吼,他小巴就得往那里冲!
只见巴图蒙克双手同时抽出弯刀,骑在青骢烈马上朝身后一声怒喝:
“大哥那边出事了!”
“掉头!跟我走!”
与此同时,第三条街上。
贾元春、大虎、大鹰、林凡、萧方等人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石猛的这一声虎吼。
大虎当即勒住马,侧耳听了一瞬,脸色骤变,对贾元春抱拳道:
“侧妃娘娘,是王爷的声音!”
“您先带棠红紫影和伤员回去,我等去看看王爷出了什么事!”
贾元春当然也听到了丈夫的声音,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但她更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拖石猛的后腿。
当即便是点头道:
“快去,千万护住王爷安全。”
大虎大鹰等人抱拳称是。
随后拨转马头,战马嘶鸣着朝石猛声音来源的方向疾驰而去。
............
此时。
石猛已纵马冲到平卢侯府门前。
小虎和小鹰从马背上飞扑而下,象两头夜猎的猛虎般,将方才在门口敲门对话的两个人同时按倒在地!
小虎膝盖抵着其中一人的后腰,刀锋架在他脖颈上。
小鹰则直接将另一人的骼膊反拧到背后,那人的脸被死死摁在青石板上,嘴角蹭破了皮,鲜血混着泥土往下淌。
小鹰压低声音,沉声喝道:
“不许反抗!不许说话!否则杀了你!”
巴图蒙克带着一百名巴阿邻护卫率先赶到,马蹄声如闷雷般从街角滚来。
大虎、大鹰、林凡、萧方带着大队王府侍卫,也几乎是前后脚的从另一条街赶过来了。
两拨人马几乎同时冲到平卢侯府门前。
“大哥,怎么了?”
“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间,巴图蒙克手里双刀握在了手中,大虎手里的熟铜棍已经横在马前,大鹰的长剑也已出了鞘......
石猛没有解释,只是骑在炭龙驹上,面朝那扇紧闭的平卢侯府大门,抬手朝前一指,冷声道:
“先不说那么多!”
“冲进去,控制平卢侯府!”
“将所有人等尽皆集中至前院!”
“若有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巴图蒙克等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他们执行石猛的命令从来不打折扣。
齐声应喝之下,小巴跳下马一脚踹开了平卢侯府的正门!
而后,百馀名精锐如潮水般涌入平卢侯府大门。
他们早已不是头一回干这种抄家的活了,那行动和配合自然是干脆利落。
先封前后门,同时堵偏院!
大鹰和林凡各领一队沿着回廊分头搜索。
巴图蒙克则亲自带人直奔内宅!
“不许动!”
“不许说话!开口者斩!”
“所有人迅速出来,集中到前院!”
“妈的找死是吧?!”
“让你去前院,听不懂人话?!”
“............”
此时的平卢侯刘海晏早已躺下歇息,正搂着一个小妾睡得迷迷糊糊。
忽听得府中一阵大乱,脚步声、刀兵碰撞声、丫鬟婆子的尖叫声、门窗被踹开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手忙脚乱地披上外袍,趿拉着靴子便往外跑。
“怎么了?”
“如此喧闹,发生甚么事了?”
刘明晏刚推开房门,迎面便撞上了一道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
石猛站在廊下,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海晏。
那目光冷得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刘海晏被这目光盯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待看清来人是石猛,又连忙拱手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飘:
“臣平卢侯刘海晏,参见忠武郡王殿下。”
“只是不知......王爷深夜带兵闯入臣府上,所为何事?”
“臣虽不才,好歹也是朝廷勋爵,王爷此举为何......能不能告知臣下一二?”
石猛也没跟他客气。
他根本不打算跟刘海晏绕弯子,直接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诈唬砸了过去:
“平卢侯,别装模作样了!”
“里通金国的事,你最好老实交代,免得上刑!”
“哼,本王的刑想必你也听说过......”
“那锦衣卫的手段固然狠辣,但跟本王的手段比起来,还差了一截。”
“里通金国”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砸在刘海晏的天灵盖上,几乎直接将他砸晕在原地。
这位平卢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猛地收缩,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沿着腮帮子往下淌。
他强撑着拱了拱手,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撑着笑意道:
“殿下何出此言呐?”
“什么里通金国?臣怎么听不懂?”
“里通金国这种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臣就算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沾半分。”
“殿下可千万不要听信了什么不实之言......”
石猛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诈道:
“庆国公百里椿已经全部交代了......”
“辽东防务舆图,国库新近入帐,还有本王正在训练的新军......”
“恩?你,还要嘴硬吗?”
“非得吃一点刑苦才肯老实招来?”
刘海晏闻听此言,瞬间头脑一阵眩晕,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这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真干了这事,光靠抵赖肯定是漏洞百出的。
更何况石猛说的那些话虽然是他随口编的诈词,可偏偏每一句都戳在了刘海晏的心窝上。
不过,刘海晏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这都什么情况?
诛九族的事情,庆国公那个软蛋,这就交代了?
正在这时,小鹰从刘海晏的寝房之内大步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刀。
那刀鞘上密密麻麻地镶着七彩宝石,金丝缠鞘,在火光下流光溢彩。
最关键的是,刀柄末端刻着几个曲里拐弯的女真文本。
小鹰将宝刀双手呈到石猛面前,道:
“王爷,在寝房衣柜里搜出来的,藏得倒是挺深。”
石猛接过那柄宝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拇指一推刀镡,刀刃从鞘中滑出半寸。
寒光映月,是把好刀。
他将刀身翻转过来,刀身靠近护手处赫然刻着一行金字,字迹工整,正是女真文。
石猛抬起眸子,将宝刀往刘海晏面前一横,冷笑道:
“七星刀?这把刀本王见过。”
“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乃是金国正使的随身腰刀,价值千金。”
“现在,这把刀怎么会在你府上?”
刘海晏张了张嘴,再也无可抵赖。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道:
“臣臣臣......臣万死。”
刘海晏彻底怂了。
一则是关键证据被找出来了,二则是石猛亲口所说庆国公已经“招”了。
这三来嘛,也主要是石猛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杀气太过于摄人心魄。
那种杀气都不需要靠瞪眼瞪来体现,那是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在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刀杀过几十万条人命堆出来的!
刘海晏这种在神京城里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老牌勋贵,光是跪在石猛面前,就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肝儿在发颤。
哪里还有什么半分硬气?
这老东西怕熬刑,没坚持多大会儿,便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原来,那里通金国、泄露帝国机密的事,还真果然是他们一伙人干的。
庆国公百里椿、平卢侯刘海晏,再加之几个同样在朝中逐渐边缘化的老牌勋贵。
这伙子人早就暗中勾结在一起,趁去年腊月金国使团来访的时候,和对方搭上了线。
他们之所以挺而走险,原因倒也并不复杂。
毕竟作为快要没落的老牌勋贵,在石猛等一批新贵崛起之后,他们的家族在朝中几乎就要彻底失去话语权。
贾家的宁荣两府便是前车之鉴。
那偌大的两座国公府说垮就垮了,甚至宁国府的牌子都被礼部摘走了。
这尼玛吓人不?
他们几个人论权势、论根基,哪个比得上当年的宁荣二府?
待他们死后,家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孙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这些都不用说的。
再一个来说,这些年来,他们几家庇护的边商,一直暗中和金国女真人做着走私皮货和药材的生意。
明面上的生意先不说,就说帐册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就早已积攒了厚厚一叠。
再一联想到,西宁郡王那伙人和北狄做生意,后来被石猛杀的九族一个不剩......
他们是真的害怕了。
徜若这些事被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左右是没有退路了,不妨打开思路,另辟一条全新的退路。
所以就想着趁现在家族中还有些权力、在朝中还有几分人脉,赶紧捞一笔大的,然后借着金国这条线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所以,投敌一念起,刹觉天地宽。
刚好,去年腊月来访的金国正使,适时地递上了一根橄榄枝。
许以重利和爵位之下,他们便自然而然地为自己铺了一条后路,做了卖国党。
石猛听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