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选择的扎营地地势略显开阔,背靠一片低矮的丘陵,勉强算是个依仗。
营盘扎得颇为“写意”拒马稀疏,壕沟浅显,寨墙不过是些削尖的原木草草竖立,远非山海领惯常修筑的铜墙铁壁。
值夜的士兵身影在微弱的篝火旁晃动,整个营地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松懈气息。
太史慈身披玄甲,外罩一件御寒的雪白大氅,伫立在简易的了望台上。
他并未远眺襄平方向,反而微微闭目,感受着拂晓前最深的黑暗。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对精钢短戟冰冷的柄身。
他知道,周泰、蒋钦的海路步军主力尚需两日才能抵达。这两日,就是留给公孙度的“机会”。
“饵已撒下,网已张开,”太史慈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公孙度,莫要让我失望。”
时间悄然流逝,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将黑暗稀释成朦胧的灰蓝。
就在这时,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至了望台下,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淅穿透寒风:“禀将军!【冥府卫】急报!
公孙度本部四十万【白马义从】、乌桓单于蹋顿部三十万【乌桓狼骑】、鲜卑大人轲比能部四十万【鲜卑羽骑】,总计一百一十万骑,以扇形合围之势,已潜行至我军大营西北、正北、东北三个方向,距此不足百里!
其前锋轻骑已开始加速,意图趁拂晓视野不清,发动突袭!”
太史慈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黑暗中陡然点燃的两点寒星!
他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白牙,那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
“好!果然来了!”太史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战栗,却斩钉截铁,“传令全军!依甲字计划,即刻准备!让儿郎们饱餐战饭!今日,便是阵斩公孙度,为辽东除害之时!”
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却又被迅速压制下去。
整个山海大营在极致的静默中“活”了过来。
没有震天的号角,没有慌乱的呼喊,只有甲叶轻微碰撞的铿锵、战马打着响鼻的噗嗤、以及无数双靴子踏过冻土奔向各自岗位的沉闷声响。
伙夫们早已备好滚烫的粟米肉羹,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进食,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
吃饱,是厮杀前最重要的准备。
当最后一缕夜色被天边喷薄欲出的金光驱散,当公孙度麾下那铺天盖地、如同三股钢铁洪流般的庞大骑阵,裹挟着践踏大地的恐怖雷鸣,出现在远方地平线,并开始加速,准备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这座“疏于防备”的营地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来自敌阵,而是来自山海大营的四面寨墙!
那些看似坚固的原木围墙,在同一时刻,被内部积蓄的巨力猛然向外推倒!
尘土飞扬,木屑四溅!
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悍然撕裂了束缚的茧壳,向世界展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尘土尚未落定,营门的位置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六道如同钢铁浇铸、杀意冲霄的洪流,踏着倒下的围墙残骸,如同决堤的怒涛,汹涌澎湃地冲出了大营!
六面像征着死亡与荣耀的大在晨光中猎猎招展:“太史”赤底玄鸟,如惊雷破空!
“高”字沉稳如山,似鸾鸟翔击!
“廖”字厚重如岳,若铁壁横移!
“徐”字锋锐无匹,似开山巨斧!
“典”字煞气滔天,如黑焰焚世!
“韩”字灵动迅疾,若燕赵雄风!
太史慈一马当先!
双戟交错,戟尖跳跃着清晨第一缕阳光也无法比拟的刺目寒芒,座下神驹如一道银色闪电。
身后,二万【惊雷羽骑】和八万【白马义从】人马如一体,弓已上弦,箭在晨曦中闪铄着致命的幽光,他们不需要加速,因为速度早已融入骨髓,只待将军令下,便是疾风骤雨!
高览稳居右翼,亮银枪平举,枪尖直指前方汹涌而来的乌桓狼骑。
他身后的二万【黄鸾飞骑】和八万【大汉铁骑】是沉稳与锋锐的完美结合,重甲闪耀,长刀如林,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一堵移动的金属城墙,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磅礴气势。
廖化居于左翼稍后,【泰山铁卫】的重甲步兵虽以步战闻名,此刻却人人跨上神骏战马,厚重的甲胄复盖全身,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眸。
二万铁卫沉默如山,长柄战斧、重戟斜指地面,他们代表的是最纯粹的毁灭力量,是专门用来凿穿敌阵、粉碎一切抵抗的攻城锤!
在二万铁卫后面还有八万【大汉铁骑】,重甲在身的这支铁骑随时准备着向前冲锋。
廖化本人,如同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气势沉凝得让空气都为之粘稠。
徐晃与典韦,如同两柄无坚不摧的尖刀,分别位于太史慈两翼稍前。
徐晃的二万【开山力士】咆哮如雷,沉重的战斧、巨锤在头顶挥舞,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令大地震颤,他们渴望攻坚,渴望将任何敢于挡路的障碍劈成碎片!
典韦的二万【黑焰虎贲】则弥漫着更为原始的杀戮气息,双戟如林,煞气凝云,典韦本人如同从地狱踏出的魔神,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彻底点燃了身后虎贲的疯狂战意!
韩当率领的二万【燕赵豪士】和八万【白马义从】则如同最灵活的毒蛇,在数组边缘游弋。
他们的装备轻便,战马神骏,强弓劲弩在手,马刀雪亮,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是战场上的清道夫,是突袭侧翼的利刃,是绞杀溃兵的猎手!
整整六十万山海铁骑,六位天级巅峰的绝世猛将统帅!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马蹄踏碎大地、铁甲摩擦碰撞汇成的低沉轰鸣,如同来自九幽的战鼓,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迎着三倍于己、气势汹汹扑来的敌军,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反冲锋!
目标,直指公孙度所在的中军内核方向!方向,襄平!
一百七十万铁骑在这片名为新昌的平原上轰然对撞!
刹那间,天地失色!
钢铁的怒潮狠狠拍击在一起,迸发出震耳欲聋、足以撕裂苍穹的巨响!
那是无数兵器交击、铠甲破碎、骨骼碎裂、战马悲鸣混合成的死亡交响!
公孙度脸上的狂喜与志在必得,在距离山海大营十里开外的位置遭遇山海骑兵对冲之后,消失的干干净净。
尤其是看清山海营中冲出的并非预料中的“先锋”或“溃兵”,而是整整六支严整肃杀、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且由六位名震天下的天级巅峰战将率领的庞大骑阵时,瞬间凝固、扭曲,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他们...他们不是在等辽口过来的大部队?!廖化徐晃典韦韩当...这些人不是在右北平郡?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公孙度的咆哮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中。
情报的绝对劣势,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他精心策划的突袭,变成了撞向铁砧的拙劣冲锋。
太史慈的双戟化作两道撕裂乌云的惊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惊雷羽骑】的箭雨精准得如同索命的符咒,专射敌军旗手、军官,每一次弓弦响动,都让一小片局域的敌军指挥陷入混乱。
高览的亮银枪稳如磐石,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洞穿山岳的力量,硬生生顶住了蹋顿最凶悍的乌桓狼骑的冲击。
【黄鸾飞骑】以盾御敌,以刀破阵,将乌桓狼骑的狂野冲势死死遏制。
廖化的【泰山铁卫】如同一柄沉重的战锤,狠狠砸进了鲜卑羽骑相对薄弱的侧翼!
重甲无视着大部分劈砍,战斧巨戟挥舞间,鲜卑人轻便的皮甲如同纸糊,成片的羽骑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
轲比能的惊呼被铁蹄声淹没。
徐晃的【开山力士】则如同狂暴的飓风,席卷着挡在太史慈前方的一切阻碍,无论是白马义从还是试图包抄的胡骑,都在那沉重的战斧下化为齑粉!
徐晃本人更是如同战神附体,巨斧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典韦的【黑焰虎贲】则彻底化身为杀戮的旋风!
双戟翻飞,带起漫天血雨腥风,所到之处,尸骸枕借,无人能挡其一合!那股狂暴的煞气,让最悍勇的白马义从也为之胆寒。
韩当的【燕赵豪士】则在战场边缘高速游走,如同最致命的蜂群,强弓劲弩点射着试图脱离主战场或组织反击的敌军小队,凌厉的马刀切割着落单者的喉咙,将混乱不断放大。
六十万对一百一十万!
数字的劣势,在绝对的精锐、完美的协同、高昂的士气、顶尖的将领以及情报的碾压下,被强行逆转!
新昌平原瞬间化作巨大的血肉磨盘,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但山海领的钢铁洪流,正以无可阻挡的势头,撕裂着公孙度联军看似庞大的阵线,坚定地向着襄平,向着胜利,碾轧而去!
决定幽州归属的命运之战,在初升朝阳的金辉与漫天血雾的交织中,轰然爆发至最惨烈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