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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一支军

    第40章 第一支军“你”

    宋齐揉着眉心,指尖搭在剑鞘上,缓声道:

    “邺城是你秦家根基之地,总留有守兵吧?”

    “自然有。”秦明珰在他身侧坐下,甲片轻碰,发出细碎声响,“只是人数不多。”

    “邺城墙高池深,粮草充足,纵有外敌来犯,撑到我回师不难。”

    起家的根本之地,她自然留了后手,只是没料到内乱会来得这么快。

    宋齐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吕雅韶在兖州自顾不暇,绝抽不出兵来打魏郡。”

    “真正该防的,是安阳秦家。”

    “秦戈钰她们若真反了,绝不会傻乎乎挥师攻邯郸。”

    “她们的目标只会是一个,邺城。”他抬眼看向秦明珰。

    “你们三房亲眷家小,大半都在魏郡。”

    “只要拿下邺城,攥住满门老小,你麾下三军将士军心必乱。”

    “你父母族人,不也都在邺城吗?”

    “反过来也是一样,你要制住她们,也得先把持安阳城。”

    秦明珰脸色骤然一变。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层,只是连日来斥候回报,巨鹿方向都只有整军安民的动静,并无南下迹象。

    她心里总还存著几分侥幸,觉得同宗骨肉,不至于真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我也虑及此处,只是始终不愿这么早撕破脸。”她低声道,眉峰紧锁,“她们不动,我反倒不好先动手,落个欺凌同宗的口实。”

    “你这便是优柔寡断了。”宋齐摆了摆手,“阳平秦家骑墙,谁赢便靠向谁,指望不上。”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出兵,其余的事,我替你办妥。”

    秦明珰沉默下来,指尖摩挲著腰间革带,显然在反复权衡。

    秦家三房同出一祖,百余年盘根错节,真要自相残杀,牵扯太多。

    可宋齐说的也是实话,今日不除,等日后地盘越打越大,安阳房掌的兵越来越多,尾大不掉,更是祸患。

    正思忖间,手腕忽然一热。

    宋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语气郑重:

    “秦明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算她们今日不反,等以后地盘再扩大,掌握的就不是一个巨鹿郡,可能会掌握得更多。”

    “趁如今你外无强敌,掌握战场的主动权,趁早清了内患,才是正道。”

    “等哪天外有强敌压境,内有宗族掣肘,再想收拾,可就晚了!”

    秦明珰偏头望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那你说,用什么由头出兵最合适?我听你的。”

    宋齐闻言,抬手指了指自己,笑道:

    “现成的由头,就是我。”

    “什么意思?”秦明珰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齐已撑著剑站起身,对着秦明珰扬了扬下巴:

    “此事朕亲自出马,将军只管配合便是。”

    他扬了扬手中剑:

    “多谢将军赠剑,朕这便去验看朕的天子近卫!”

    说罢,他转身便往殿外走,步履虽缓,却透著几分意气风发。

    “你.......”秦明珰一愣,随即柳眉微竖,“话不说清楚便走?”

    她望着宋齐的背影,又气又无奈,跺了下脚,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快,控制欲在心中无声地蔓延。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好像渐渐被他牵着步子走了。

    两人各乘一马,往校场而去。

    不消片刻,便到了校场。

    辕门大开,胡烈云早得了消息,大步流星迎了上来。

    他一身粗布军袍,腰系布带,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看着比在大牢里精神了数倍。

    见宋齐下马,他当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胡烈云,参见陛下!”

    “起来吧。”宋齐抬手虚扶,目光扫向校场深处,脸上笑意渐浓。

    “列阵。”他轻声吩咐了一句。

    “喏!”

    胡烈云起身,转身大步走到军前,抬手一挥。

    只听脚步声齐齐响起,原本散立在校场上的千余士卒迅速移动,不过数息功夫,便列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方阵。

    这些人本就是邯郸降卒,大多是胡烈云旧部,听他号令惯了,动作极为娴熟。

    方阵前列,士卒们手持长枪,枪尖斜指天空,如一片密林。

    “陛下万岁!”

    千人齐声暴喝,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宋齐站在将台上,望着底下千余健卒,只觉胸中一股豪气翻涌。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秦明珰。

    果然,秦家是阴盛阳衰,几乎没有什么男人能扛大梁,修出来劲力和内力的女子偏偏不少。

    正常军队还是男将和男兵更多。

    宋齐心里暗自得意,抬手一挥,声音朗朗:

    “诸卿勇健,朕心甚慰!有此锐卒,何愁天下不定!”

    “今日初成军,人人赏酒肉两斤、粟米一斛,回营好生休整,莫要懈怠!”

    这话一出,底下士卒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响的欢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人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校场,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

    乱世当兵,能吃饱饭便已不易,竟还有酒肉赏赐,如何不叫人振奋。

    秦明珰站在一旁,眉梢微微挑起,有些诧异地看向宋齐。

    她倒是没想到他出手这般大方。

    这一千人粮草本就只够三日,他转头就赏酒肉粟米,过两天吃什么?

    欢呼声渐歇,宋齐朝胡烈云招了招手。

    胡烈云快步跑上将台,脸上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

    能当天子近卫,直接听陛下号令,可比当初当个邯郸守将荣耀多了,连走路都带着风。

    “陛下有何吩咐?”

    “胡卿,军中眼下可有什么难处?”宋齐和颜悦色地问道。

    胡烈云闻言,脸上的笑淡了些,偷偷瞥了眼旁边的秦明珰,见她面无表情,才苦着脸低声道:“回陛下,粮草只够支三日的。”

    “还有军饷,弟兄们都问起过,也没个定数。”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粗布军袍,语气更苦了:

    “最要紧的是甲胄,上千弟兄,连一副革甲都没有,全是布衣上阵。”

    “便是手里的兵器,也多是旧枪钝刀,枪杆木料参差,枪头厚薄不一,真遇上硬仗,吃亏得很。”

    “臣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他叹了口气,“往日用的是一柄偃月长刀,趁手得很。”

    “如今城破被俘,刀也没了,只能拿根木枪凑数。”

    “陛下是不知道,这枪杆木料分三六九等,枪头也有精铁熟铁之别,差得远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瞟秦明珰,话里话外都在诉苦。

    如今等于白手起家,要啥没啥,实在寒酸。

    秦明珰目视前方,望着校场的方阵,神色平静,全当没听见。

    人是给了,兵器也按数配了,再要好的,没有。

    “陛下,臣倒没什么,就怕委屈了弟兄们。”胡烈云搓着手,一脸为难,“这天家近卫,总不能连身像样的甲胄都没有,传出去也失了陛下的体面。”

    “三日粮草,朕知道了。”宋齐却没接甲胄的话,只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粮草之事,朕来筹措。”

    他话锋忽然一沉:“你回去管好弟兄们,三条规矩记牢:第一,不许擅出营骚扰百姓。”

    “第二,不许欺凌民女、劫掠财物,恃强凌弱。”

    “第三,操练听令,不得懈怠。”

    “违者轻则杖责三十,重则斩首示众,绝不容情。”

    “臣遵旨!”胡烈云敛了笑容,肃然拱手行礼,转身大步下了将台。

    待人走后,秦明珰才偏过头,慢悠悠开口:

    “我没骗你吧?粮草军饷都是实打实的。”

    “你既接了手,便痛快点,说说下一步到底怎么打算。”

    “我自然有数。”宋齐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校场的士卒身上,“等一会,我说与你听。”

    千人兵马实打实握在手里,他心里也松了口气,总算不是光杆司令了。

    看来秦明珰还真的没有骗自己。

    秦明珰白了他一眼,语气戏谑:

    “你若是实在筹不到粮草、凑不出军饷,也置办不来甲胄兵器,不妨来求我。”

    她顿了顿,眼尾微挑,意有所指:

    “求我的规矩,你是懂的。”

    宋齐嘴角一抽,后腰下意识泛起一阵酸胀,连忙摇头:

    “不必了,不必了,我自有办法。”

    他心里暗自盘算,如今手里有了人,也该正经学点武学本事了。

    找谁教呢?

    能不能把秦桃给挖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