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撞上后军“这样的拳法,真的有用吗?”
宋齐站在营帐中央,勉力跟随着杜怀馨的动作,一招一式地模仿著。
他的身姿生涩僵硬,出拳时肩肘脱节,收拳时腰胯不随,姿态颇为古怪。
杜怀馨在他面前缓缓演示,身姿极其优雅。
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窄袖束腰长裙,白衣胜雪,每一式拳法打出,动作流畅如水,转折之间毫无滞涩,宛若行云流水。
她一边打拳,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有用,这一套拳法脱胎于永字八法,陛下知道什么是永字八法吗?”
宋齐缓慢艰难地模仿着她的动作,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知道,永字八法,以一字统万字,八种笔法几乎覆盖了所有汉字的笔画,这拳法也是如此?”
杜怀馨猛地打出一拳,收拳而立,点头道:
“不错,书法有隶书、草书、行书、楷书之分,便如同拳法千变万化,可万变不离其宗。”
“这套拳法便是给陛下打基础用的,身法、拳型、眼法、呼吸、发力、收劲所有的根基,都在这套拳法里了。”
她打完最后一势,双手缓缓按下,收了功架,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杜怀馨抬起手,假模假样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款款走回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弱:“好累啊,臣妾当真不是练武的材料呢,可惜了记性这么好。”
小茉莉连忙从角落里跑过来,殷勤地给自家小姐扇扇子,小脸上满是讨好。
她额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硬物弹过一般。
杜怀馨瞥了一眼她脑门上那道红印,至于为何弹她,原因不言自明。
宋齐没有理会主仆二人的小动作,只深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
“那我再打一遍,一定要打熟了才行。”
他正要重新起手,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帐外高声禀报。
宋齐收了拳架,扬声道:“进来。”
来人正是胡烈云。
他掀帘而入,行了一礼,脸上满是兴奋:
“陛下,秦明珰三战三捷了。”
他喘了口气,一口气禀报下去:“第一战于斥章城外,秦将军提前设伏,截断了敌军的漕运粮道。”
“第二战于列人城外,秦将军率主力正面击溃了敌军前锋。”
“第三战于易阳,秦戈钰亲率中军来援,又被秦将军击败。”
“敌军已在收缩后退了,陛下,咱们是不是该北上攻略巨鹿了?”
这几日宋齐一直带兵在巨鹿郡的边缘徘徊,既不深入也不远去,只在边境附近寻了一处易守难攻的驻地扎下营来,等待秦明珰那边的消息。
如今三战三捷的捷报传来,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应当趁秦戈钰后方空虚,即刻北上摘桃子。
宋齐接过战报,却没有立刻作答。
他将战报铺在案上,手指沿着那些墨迹未干的文字一行行地划过去,眉头越蹙越紧,口中喃喃自语:
“不对,这不对,朕怎么感觉不对劲?”
胡烈云的笑容僵在脸上,困惑地问道:
“什么不对?”
宋齐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在易阳与曲梁两座城池之间来回逡巡:
“前两战取胜朕能理解,咱们有提前准备,埋伏粮道、正面迎击,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秦戈钰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在易阳城外交战。”
“为什么不在曲梁作战呢?”
胡烈云被他问得一愣,试探性地答道:
“战场瞬息万变,或许秦戈钰临时改变了行军路线?”
宋齐摆了摆手,语气愈发笃定:“可能是,但朕不放心。”
“咱们南下去看看,先去观察一下局势,再做计较。”
胡烈云连忙道:“那巨鹿那边......”
“巨鹿没有秦明珰的战局重要。”宋齐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秦明珰若是出了差池,咱们这点人马就算占了巨鹿,也守不住一天。”
“走,现在就走,通知全军即刻拔营南下。”
胡烈云抱拳应诺,转身大步出帐传令。
杜怀馨坐在床边,眯着眼凝视著宋齐的侧脸,随即垂下眼帘,什么也没有说。
“要行军了。”宋齐转过身来,瞥了一眼这一大一小主仆二人,“朕分一匹马给你们两个同乘。”
“东西收拾好,不要拖慢行军速度。”
说罢便掀帘而出,帐外很快传来他高声下令的动静。
小茉莉见宋齐走远了,这才悄悄抬手揉了揉脑门上那道浅浅的红印,委屈巴巴地嘟哝道:
“怎么下手这么狠”
“夜里再敢瞎摸试试。”杜怀馨瞪了她一眼,抬起纤长的手指作势又要弹她。
小茉莉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抱着脑袋落荒而逃,鹅黄的身影一溜烟窜出了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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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压压地压在官道上方。
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沿着漳水河谷向北急行,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将军,为何突然临时改变行军路线了?”
一人策马从队伍前列赶了回来,马鬃被风吹得纷乱,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队伍中央那个正举目眺望的女人问道。
自从秦明珰对外放出话来,指斥安阳秦家刺杀天子之后,秦戈钰便也撕破了脸,自称将军,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反过来说秦明珰是囚禁天子、把持朝政的奸臣。
秦戈钰骑在一匹黄骠马上,身披玄色甲。
她生得不如秦明珰那般清秀好看,五官却极为利落分明,颧骨微高,下颌方正,一双眼睛小而锐利。
她一边策马前行,一边不停地左右观察著河谷两侧的地形,随口答道:
“你说为什么改变?你们打得赢秦明珰吗?她打仗确实有一手,咱们正面难敌。”
那人面色一僵,犹豫了片刻方才争辩道:
“三战虽败,可并未伤及根本,漕运粮草被断,改成陆运便是。”
“若是在曲梁一战而胜,便可直取邺城,一战而定胜负!”
秦戈钰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双小眼睛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有信心一战而胜吗?秦明珰肯定早已在曲梁布下阵势,就等著咱们去撞。”
“从前三战可以看出,她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曲梁又怎会例外?我们一头撞上去,胜算能有多少?”
那人哑口无言。
她们确实输不起。安阳秦家的底子虽厚,可比起邺城主脉来终究差了一截。
每一场败仗都在消耗她们本就有限的家底,若是曲梁再败一场大的,恐怕连巨鹿都回不去了。
“那将军的想法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秦戈钰冷哼一声,目光投向远方河谷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我在易阳那一败,是故意败给秦明珰看的。”
“我猜她在曲梁已布下重兵,所谓尾大难掉,她主力全压在曲梁,我们若是不去打,她反而扑了个空。”
“临时调动大军赶来堵我们,又得花上好几天。”
她抬起马鞭,遥遥指向北面:“我们调兵去广年,不能这样任由她牵着鼻子走。”
“若能在广年附近碰上她的后军,或者她的运粮队”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鞭梢在风中轻轻一甩,语气愈发凌厉,“只要切断她的粮道,她就得乱上好一阵。”
“她行军太快了,粮草必定跟不上!”
秦明珰确实聪明,可她秦戈钰也不是庸手。
她绝不会就这样白白让人牵着鼻子走,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便束手就擒。
“去。”她偏过头,对身旁一名年轻将领冷声下令,“告诉秦允呈,让他先带一队人马,直取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