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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静候佳音(求追读!)

    官场上的病,十有八九都是心病,或者是为了给不想见的人一个台阶下。

    这层窗户纸,大家心知肚明,若是没人捅破,那便是礼数周全。

    可若是被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给当众戳了个窟窿,那这戏台子上的角色,脸面上可就有些挂不住了。

    不过杨廷那张脸也只是涨红了一瞬。

    毕竟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兵痞,这脸皮的厚度,那是随着军阶一同见长的。

    “四妹,军国大事,岂容你这闺阁女子胡言乱语?沉防御使身系一方安危,岂会作伪?”

    李崇训并未去看杨廷那张尴尬的脸,只是眉头微蹙,转头轻斥了一句。

    语气虽严,却无半分责罚之意。

    在他看来,符清晏说破了也就说破了。

    沉冽既然敢装病,那便是没把他李家放在眼里。

    既然对方不给面子,那自家这边的女眷稍稍失礼,倒也算是一种回敬。

    至于杨廷?

    不过是个传话的家奴罢了,难道还配得上让他这位节度使的大公子屈尊致歉?

    骂完了自家人,李崇训才转过头,瞥了一眼杨廷。

    “既然沉防御使病体未愈,那崇训便不便强行叼扰了。”

    “但这耀州乃是关中锁钥,风景独好。

    崇训此番前来,除了拜会沉防御,也想在这耀州六县走走看看,领略一番秦川风土。

    想必,沉使君不会吝啬这几日盘桓之地吧?”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这是赖着不走了。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不出来见我,我就赖在你这地界上不走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病”能装到什么时候。

    杨廷虽觉着憋屈,但也不敢替自家主子得罪这尊大佛,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既如此,那末将这就回去复命。”

    李崇训轻哼一声,甚至也懒得送客,直接领着那对符家姐妹扬长而去。

    杨廷如蒙大赦,也不敢多留,草草行了一礼,便逃也似的溜了。

    回到府衙,杨廷是一肚子的憋屈,将那厅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末了还恨恨骂了一句:

    “直娘贼!那李家小子好大的架子!”

    “也就是看在使君的面子上,不然老子非得......”

    “非得如何?”

    沉冽正坐在案后看着刚刚送来的军报,闻言只是笑了笑,头也没抬。

    “非得揍他一顿?然后让你家使君我被李守贞和赵匡赞两头夹击?”

    杨廷语塞,愤愤的坐在一旁:“俺就是气不过!那厮看人的眼神,跟看那牲口没甚两样。”

    “人家是节度使的公子,若是对你个大头兵客客气气,那才叫见了鬼。”

    “他愿意留,就让他留。咱们这耀州虽穷,但这几日的嚼用还是供得起的。”

    “使君,他这是赖上咱们了?”赵匡胤在一旁若有所思道,“这李崇训不回河中复命,反倒要在咱们这穷乡僻壤游山玩水,怕是另有所图吧?”

    “自然。”

    随着在这耀州立足渐稳,这四面八方的消息渠道也算是打通了。

    不似之前行军路上那般两眼一抹黑,如今这天下的局势,虽不敢说尽在掌握,但也算是能看个七七八八。

    沉冽将手中军报递给赵匡胤,解释道:“自打那日得知官家在太原起兵,满打满算不过半月光景。”

    “如今大军已至陕州地界。元朗你想啊,这陕州距离太原的路程,与那大梁距离太原的路程,其实相差无几。”

    赵匡胤接过军报,边看边皱眉头:“若是兵贵神速,官家理应直扑大梁才对。可他偏偏走了陕州、晋州这条道.....”

    “这便是老成谋国。”

    沉冽笑了一声,“耶律德光虽死,但中原还有不少契丹残部,更有杜重威那等手握重兵的降将。刘官家这是求稳,先取陕、晋二镇,扼守黄河天险,稳固侧翼,再图进取。”

    这一步棋,走得极稳,也极慢。

    而这一个慢字,便是李崇训赖在耀州不走的根本原因。

    “李崇训是在等。”

    “他在等官家进大梁。”

    “等官家坐上了那把龙椅,这天下的格局才算真正定下来。到时候,作为头号功臣的史都指挥,必然权倾朝野。”

    “这时候,咱们这位史都指挥的一道命令,便成了我沉冽身价的试金石。”

    赵匡胤何等聪明,一点就透:“使君的意思是......看史都指挥会不会召使君入京?”

    “正是。”

    沉冽点了点头,“若是史都指挥召我入京,那便说明我是他的心腹嫡系,这耀州不过是个跳板,我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那他李崇训,乃至背后的李守贞,自然要对我客客气气,甚至不惜重金拉拢。”

    “可若是史都指挥没召我,反倒让我继续留守这穷乡僻壤......”

    沉冽目光微凝,叹了口气道,“那便说明,我不过是一颗用来钉在关中的闲棋冷子。”

    “若是那样,他李崇训怕是就要换一副嘴脸了。”

    耶律德光死的太是时候,契丹北撤的太快,留下的这个权力真空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短暂。

    刘知远的大军这一动,天下的局势便是一日三变。

    “那使君以为,史帅会召咱们吗?”杨廷有些担忧的问道。

    他可是知道自家这点家底的,若是没了史弘肇的庇护,在这关中狼窝里,怕是睡觉都得睁着只眼。

    “会。”

    对于史弘肇会不会召回自己,沉冽心中其实是有底的。

    若是放在之前,他还是个只带着三百残兵的都虞候,史弘肇兴许转头就忘了这号人物。

    可史弘肇是个什么人?

    贪财、好杀、护短。

    沉冽这支人马,从代州三百人起家,一路南下,不仅没被吃掉,反而象滚雪球一样壮大到了五百多人,甚至兵不血刃拿下了耀州,还给史弘肇送去了大笔的金银。

    这种既懂事又能干,还自带干粮的部下,简直就是乱世里的极品。

    如今史弘肇虽然当了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可天下未定,其实也正是缺人手,缺心腹的时候。

    放着沉冽这么一把磨得飞快的好刀不用,扔在关中生锈?

    史弘肇还没那么傻。

    赵匡胤也是想透了这一点,抚掌大笑。

    “使君说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