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梁小儿,燕人张翼德在此!”
丈八蛇矛卷起一片腥风血雨,硬生生在乱军中冲开一条血路。
张飞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张梁。
“呃啊——!”
能接住张飞一矛的不算少,但张梁明显不在其中。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量,从马背上挑飞起来,摔出去老远,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贼酋张梁已死!燕人张翼德斩之!!”
张飞勒住战马,蛇矛高高挑起张梁的尸身,环眼圆睁,声若雷霆,响彻整个战场!
这一嗓子,让本就混乱不堪的黄巾军,瞬间崩溃!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不远处的乱军中,李傕、郭汜两员西凉悍将,正带着亲兵想浑水摸鱼,看能不能捡个“斩将”的大功,弥补一下董卓前番战败的晦气。
他们刚瞅准张梁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冲过去,就眼睁睁看着那黑大汉一矛把张梁捅了个对穿,还嚣张地挑起来示众!
“这环眼贼!抢功抢到爷爷头上了!”李傕气得差点把刀柄捏碎,眼珠子都红了。
郭汜也是咬牙切齿:“大哥,这厮太嚣张!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凶狠地看向正耀武扬威的张飞。
李傕顺着郭汜的目光看去,只见张飞身边,红脸的关羽正丹凤眼微眯,白袍的赵云亮银枪如龙。
更别提那个步战无双的典韦,正把几个试图靠近张飞的黄巾头目撕成了碎片!
再远处,韩当、高览、田豫等人也如同猛虎下山,在溃兵中纵横弛骋。
这配置,包头吕布也得退避三舍!
李傕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要,要个屁!”李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看见那帮煞星都围着那黑厮吗?哪个是好相与的,董将军都……咳!别惹这群疯子!捡点杂鱼人头回去交差算了!”
郭汜也打了个寒颤,顿时蔫了。两人恨恨地瞪了张飞方向一眼,灰溜溜地转向人少的地方,去“捏软柿子”了。
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功劳,抢不过,也不敢抢啊!只能看着那黑厮嘚瑟!
是夜,广宗城外,十万黄巾主力,彻底土崩瓦解。除了少数趁乱逃脱,大部分非死即降。
曲阳城下,尸横遍野,火光映照着无数垂头丧气的俘虏,黑压压一片,足有数万之众。
翌日,曲阳城,中军大帐。
皇甫嵩高坐主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朱俊捻须微笑,显然心情极佳。
董卓坐在下首,那张肥脸努力挤出笑容。虽然昨夜没立什么大功,可也有苦劳。
花些钱财打点,以陛下的性子,也能保住“狗命”。
“哈哈哈!好!好一个张翼德!”皇甫嵩看向站在刘备身后的张飞。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阵斩贼酋张梁!此役首功,非你部莫属!玄德啊,你麾下真是猛将如云!关云长颖川斩波才,张翼德广宗诛张梁,双星闪耀,国之干城啊!”
张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车骑将军过奖!过奖!俺就是听阿祖和大哥的!”
刘备连忙躬身:“全赖将军运筹惟幄,调度有方,将士用命,备与翼德不敢居功。”
皇甫嵩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那一摞刚统计好的战报上,喜悦之馀,眉头又习惯性地微微蹙起。
“此役大胜,贼酋张梁授首,广宗黄巾主力尽灭,贼首唯馀张宝,冀州大局将定!然……”
他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案几:“此战俘获贼众,数量庞大,初步清点,恐不下两万之数。此辈如何处置,诸位可有良策?”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喜悦的气氛被这个现实问题冲淡了不少。
董卓第一个跳出来,他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闻言立刻扯着嗓子嚷道:
“这有何议?一群乱臣贼子,死有馀辜!依某看,全部坑杀!筑成京观!”
“一来震慑天下不臣,二来省了粮草,三来……嘿嘿,也算给战死的兄弟们出口恶气!”
皇甫嵩没有立刻表态,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意动。朱俊也微微皱眉,显然在权衡。
坑杀,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待大规模俘虏,并非罕见手段。震慑宵小、节省粮草,理由很充分。
而且,这次不象颍川,还能用“送去广宗当炮灰消耗张角”当借口。
现在张角死了,张梁也死了,就剩个张宝,难道把这群俘虏千里迢迢再送去攻城?根本不现实。
数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天文数字。官军自己的补给线都拉得老长,哪有馀粮养这么多俘虏?
刘备看着皇甫嵩和朱俊沉默中隐含的杀意,又看看董卓那狰狞的嘴脸,心中不忍。
这些俘虏,大多也是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啊。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坐在自己侧后方小马扎上,正闭目养神的阿祖——刘慈。
刘慈仿佛睡着了,但刘备知道,阿祖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就在帐内气氛越来越凝重,董卓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皇甫嵩似乎即将拍板之时。
“咳咳……”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咳嗽声响起。
刘慈慢悠悠地,睁开了他那双浑浊老眼,拄着枣木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大人(阿祖),有何高见?”皇甫嵩和刘备几乎同时开口。
刘慈捋了捋花白的长须,慢条斯理:“高见谈不上。老朽就是觉得吧,董将军这坑杀的法子……嗯,有点费地。”
“噗……”朱俊差点没绷住,赶紧用咳嗽掩饰。
费地?这老登的嘴,损起人来真是别具一格!
董卓脸都气绿了:“你!老……休要胡言!”
董卓刚想出言不逊,却见关张赵典几人,手已经搭在剑柄处,这才硬生生止住。
刘慈压根不搭理他,目光看向皇甫嵩,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
“皇甫将军,朱将军。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这些俘虏呢,杀之确实有伤天和。不如,交给老朽和玄德来处理?”
“交给你们?”皇甫嵩眉头紧锁。
“老大人,此非儿戏!数万之众,每日嚼谷……”
“皇甫将军放心,粮草,我们自筹!绝不占用大军一粒粮食!”刘慈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皇甫嵩和朱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自筹数万人的粮草?这可不是小数目!刘备哪来这么大本事?
刘慈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嘿嘿一笑,带着点“咱们自己人好商量”的意味:
“将军放心,老朽总归认识几个‘乐善好施’的乡绅大户。借点粮,周转周转,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让玄德把他织席贩履的老本行捡起来,带着这帮人去编草鞋换口粮嘛!”
帐内众人:“……”
刘备嘴角抽了抽,但立刻挺直腰板,配合阿祖演戏:“阿祖所言甚是!备愿倾尽所有,妥善安置这些俘虏,绝不给大军添乱!”
刘慈趁热打铁,抛出了最诱人的筹码:“当然,也不能让将军和朱将军白担这个‘仁德’的风险。此次大捷,阵斩张梁、击溃十万黄巾的首功,自然是将军的!”
“上报朝廷的功劳簿上,玄德和翼德他们那点微末之功,全凭将军定夺,该分润给谁就分润给谁,我们绝无二话!”
“权当是……感谢将军,给这些可怜人一条活路的‘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