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椒房殿。
花椒之味,无时无刻窜鼻。
边缘绣缠枝莲纹的青绿色帷帐,被铜钩悬于木构承尘下,随扑来的夜风微微摇曳。
端坐于塌边的卫子夫,鬓边青丝轻轻摆动。
其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静静地瞧着熟睡中的刘据。
思虑一下子如繁星点点,冒了出来。
“陛下的心思是显而易见了。”
“留下了二皇子。”
“一留下二皇子,说明是想让据儿打擂台!”
“唉,那我该如何走下一步?”
“下手铲除他?”
“这样可以一劳永逸。”
“但后果很严重,可能会死!甚至连累据儿!”
“可不动手,等着他壮大?!”
“那就是白白给机会。”
“真该杀的话,也得等到机会!”
卫子夫揉了揉忧虑繁多的眉头,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没事的。”
“没事的。”
“先不考虑这么多!”
“先把去病保下来!”
“去病还在,那后事无忧!”
平复着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去。
直到思绪再次变得清明,卫子夫才算按压住心中那复杂的思绪。
多愁善感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有些过于奢侈,她还有许多事情未做。
同样,为此忧虑的不只是她一人。
比如,宫内一位名叫李延年的宦官,就在此刻,十分忧虑。
怎么办?!
该怎么办啊!?!
陛下派人来查了!!!
这种念头一直高悬于他的脑海,瞳孔中更是充斥着惊悚之色。
至于他为何会这样?!
因为李广利便是他兄长。
而未来刘彻的侧妃李夫人,便是他的妹妹。
因而,他很是担忧,担忧到难以入眠了。
当然,这个时候的他,并未因音乐之事,受到刘彻的赏识,从而任职协律都尉。
自然,不少大臣、将领等人,他们也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只因天幕之事,带来的震撼过于猛烈。
次日。
未时(下午一点至三点)。
漠北。
暖日当空。
汉军营地附近的山林,落叶簌簌作响。
偶尔还能听见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
这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象是有动物穿过干枯的灌木丛。
骤然,一位穿着胡服、嘴唇苍白的稚童,映入了眼帘。
”一声,一个不注意,磕到了地面上的石块,从而摔倒了下来。
那粗糙的沙砾顿而硌得脸上皮肤生疼!!
这个动静,惊动了正在周边巡逻的汉军士兵。
“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有人?!”
那个趴在地上的匈奴小孩,耳边听到了不熟悉的汉语,乍然知晓自己来对地方了。
然后,馀光看见他们的草鞋不断靠近。
那一刻,一路上逃跑而紧绷的弦霎那间松开了。
他很干脆的放心下来,缓缓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上一觉。
“是个匈奴小孩?!”
“他还有呼吸,还活着!”
“这次我们要立功了!”
“走,把他带回去,交给大将军定夺。”
之后,他们一路抬着他,路过哨塔,闯过木制围栏,来到了营内。
此时此刻,主帐篷内,卫青正一丝不苟翻阅着由斥候所描绘的地形图,眼神中透露着专注。
在战场上,地形图格外重要。
熟悉周边的地形,这才能设下对敌人有力打击的阵型以及陷阱。
自然,还防止敌人设埋伏等作用。
因而,身为统领这支五万大军的统帅,卫青必须要时时翻阅,把周边地形牢牢铭记于心。
就在这时,帘幕一掀,身为卫青亲信的田仁,踏了过来。
“大将军,我等有事汇报。”
卫青眼皮一抬,把手中地形图放下,目光掠过身前的案几,定格在他的身上。
须臾,沉稳的声音,骤而一响。
“何事?”
田仁垂了一下首,语气躬敬,抱拳道:“大将军,山林处巡逻兵,找到了一个匈奴小孩。”
“那个小孩好象是逃难过来的。”
“他醒了之后,一直嚷嚷说,要找大将军,说重要的事。”
“就连其他人开口问,他也不说。”
“哪怕是威胁他,他也不说。”
“哦?!”
卫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缓缓起身,身上闪着冷冽寒光的甲胄簌簌而响,说道:“带我去看看。”
“诺!”
接下来,卫青跟着田仁,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安置俘虏的偏僻帐篷内。
“大将军!”
“大将军!”
周边守卫的士兵看见他后,躬敬声顿时起伏。
闻言,卫青点了点头,示意已知。
而后,便入帐篷内。
一入内,就发现了那个正躺在塌上的匈奴小孩。
那个匈奴小孩很是聪明。
一看到周边将领都对他行礼,睁着如黑曜石般眼睛,操着不熟悉的汉语,问道:“你就是卫青?!”
跟在卫青身后、官职不低的将领,耐不住地蹙了一下眉。
当即,一道呵斥声,叱出。
“大将军之名岂是你一个匈奴稚童称呼的!!”
“要叫卫大将军!!”
因为在古代,不是亲近之人,直呼本人姓名,是对那人的不尊重。
“唉?!”
那名匈奴小孩露出了难以理解的面容。
见此,卫青摆了摆手,让其他人别说了。
“我就是卫青。”
“你要跟我说什么?”
那个匈奴小孩其实已经信了。
但为了完成其父临前的嘱托,再度谨慎问道:“可有凭信?”
卫青很是平静,也不生气,直接把腰牌拿给他看。
“有。”
那名匈奴小孩认真瞅了瞅,没怎么干过重活的双手,抚摸着上面的刻字。
随后,把腰牌还了回去。
“我相信你。”
“卫大将军,我有要事禀告你。”
“匈奴王庭发生了————”
这名匈奴小孩毫无保留地把昨晚之事,说给卫青听。
“这件事就这样。”
“信不信由你们。”
“好了,要杀要剐来吧!”
卫青沉思了一会,思考他的话是真真假。
沉思完后,立刻对着属下吩咐:“看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要好生招待!”
“诺!”
随即,他又把目光定顿在田仁身上,吩咐道:“田仁,你奉我之命,去把李广将军、公孙贺将军等人叫过来。”
“诺!”
之后,他们各行其事,卫青也回到了主帐篷内,静等众将领齐聚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