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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落定

    后十轮很快结束,毕竟甲丙二队也没剩下几次机会,后五轮全场更是看着沉约与李成轮换表演。

    很快,投壶结束。

    甲队,十五中十二。

    乙队,二十中十九。

    丙队,十二中十。

    为首的太监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今日比试到此结束,诸位小公子辛苦了,且先回去歇息,入选名单,不日将由礼部发送各府。”

    众人纷纷行礼,陆续退场。

    院中渐渐空了下来。

    纱帘之后,脚步声响起。

    二十馀个捧着薄册的太监鱼贯而入,在元靖帝面前跪了一地,将手中的记录呈上。

    ——

    “陛下,这是甲队记录。”

    “这是乙队记录。”

    “这是丙队记录。”

    元靖帝点了点头,身边的戴权上前接过,一一摆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刘守有和齐淮也各自接过一份,垂目翻阅。

    萧镕站在父皇身边,伸长脖子往那薄册上瞅,脸上满是好奇。

    上头密密麻麻地记着个人的言行细节。

    谁先开口,谁说了什么,谁沉默了多久,谁往哪个方向看了几眼。

    事无巨细,一一在册。

    毕竟隔着纱帘,方才有许多细节都瞧不清楚,有此为佐,才称全面。

    一番传阅完毕,元靖帝将手中的簿册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方才隔着纱帘瞧,只觉得那小子厉害,如今一看,没想到这么厉害。”

    这话是笑着说出来的,可身旁的萧镕却微微一怔,他看着父皇明明在笑,可他听不出半分笑意。

    元靖帝没有看他,只是从案上拿起几张空白的笺纸,分给三人。

    “连镕儿在内,每人写上六个名字,然后我再定夺。

    虽是笑着说,但是身旁的萧镕却没听见一丝笑意。

    “连镕儿在内,每人写上六个名字,然后我再定夺。”

    刘守有接过笺纸,微微躬身。

    齐淮也点了点头。

    萧镕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空白的一片,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三人各自执笔,低头书写。

    不多时,三人陆续搁笔。

    刘守有将笺纸双手呈上。

    齐淮随后。

    萧镕把自己的那张也递过去:“父皇,儿臣写好了。

    2

    元靖帝接过三张笺纸,在面前一字排开。

    三张纸,每张六个名字。

    其中有两个名字出现了三次。

    元靖帝看着太子萧镕递过来的那张,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为何没填崔律的名字?”

    萧镕微微仰头,似在回忆对崔律的评价,随后,很快从小嘴里蹦出几个字。

    “貌似纯良,见风使舵,不足信也。”

    刘守有与齐淮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元靖帝也笑道:“那你为什么选沉约?”

    萧镕认真道:“他算聪明的。”

    元靖帝听完,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追问,朝侍立在一旁的戴权招了招手。

    “带太子回去歇息。”

    萧镕乖乖地朝父皇行了一礼,又朝刘守有和齐淮拱了拱小手,这才跟着戴权往帘后走去。

    屋里只剩下三人。

    元靖帝目光落在面前那三张笺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守有和齐淮垂手立在一旁,也不说话,只静静等着。

    “这个贾璟————两位师傅是怎么想的?”

    刘守有和齐淮对视一眼。

    这话问得含糊,可两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元靖帝在尤豫。

    刘守有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是指————”

    元靖帝站起身,走到堂门,拂开纱帘,看向静谧的院中:“十二岁就中了廪生,被自己队里人背刺,三句话翻了盘————从头到尾,不急不躁,该说的话一句不多,该做的事一件不少。”

    “这样的人,放在镕儿身边————”

    刘守有缓缓道:“陛下的顾虑,臣明白。”

    元靖帝回头看着他。

    刘守有继续道:“太聪明的人,容易有自己的盘算,有自己的盘算,就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陛下是怕他将来————不好驾驭。”

    元靖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齐淮在一旁忽然笑了。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这贾璟,聪明是聪明,可他的聪明和沉约的聪明,不是一回事。”

    元靖帝挑眉:“怎么说?”

    齐淮道:“沉约的聪明,是往自己身上使,他想出风头,所以才去赌那一箭。”

    “可贾璟的聪明,是往大局上使,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乙队赢下来。”

    “方才在院中,他明明可以独占答题的机会,却一开始选择分给旁人,明明可以不让沉约冒险,却在沉约执意要投时没有拦着,只在他失手后劝他稳住,这样的人,心里装的不只是自己。”

    元靖帝听完,忽然笑了:“齐师傅这是在替他说好话?”

    齐淮微微躬身:“臣只是据实而言。”

    元靖帝又看向刘守有。

    刘守有沉吟道:“陛下,臣以为齐阁老说得有理,可陛下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贾璟确实聪明,也确实有手段,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栋梁,用不好就是祸患,可臣斗胆问陛下一句————陛下打算怎么用他?”

    元靖帝看向刘守有,叹了口气:“朕用什么用,等贾璟成长起来,那都是多年之后的事了,朕这是在为镕儿考虑。”

    这话说得直白。

    齐淮上前一步,缓缓开口:“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齐淮道:“陛下担心贾璟难以驾驭,可陛下有没有想过,太子殿下本身也是个聪明人?”

    元靖帝目光微微一闪。

    齐淮继续道:“太子殿下虽只十岁,可看人看事,已有几分章法。”

    元靖帝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臣认为,太子陛下压得住贾璟。”

    齐淮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陛下,这是为国储才,不是为一人之虑。”

    刘守有在一旁忽然开口:“陛下,臣也有一言。”

    元靖帝看向他。

    刘守有道:“齐阁老说的是大义,臣说一句实在的————贾璟是勋贵出身。”

    元靖帝挑眉:“哦?”

    刘守有继续道:“他是金陵贾氏旁支,但他这一脉已经败落,如今虽寄居荣国府,但宁荣二府早已江河日下,这样的人————没有依靠。”

    “他虽是勋贵出身,却没有勋贵的底气,虽是贾家子弟,却做不了贾家的主,这样的人,不靠陛下,还能靠谁?”

    元靖帝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守有这话说得直白,可句句都在点子上。

    贾璟再聪明,再有手段,再会拿捏人心————可他没有根基。

    刘守有见元靖帝沉默,又道:“陛下若还是不放心,臣有一言。”

    “说。”

    “不妨日后让太子将他当作孤臣便是。”

    元靖帝听完,想起贾璟站在院中的模样————

    那样的人,会甘心当孤臣吗?

    可刘守有说得对。

    他没有别的路。

    元靖帝忽然笑了:“刘师傅这张嘴,今日是把朕说服了。”

    说完目光在刘守有和齐淮脸上转了一圈,继续道:“不过,刘师傅和齐师傅只怕还有一条没说吧。”

    两人对视一瞬,又齐齐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元靖帝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道:“你二人是希望日后让贾璟依托太子,辅佐你二人的新政之事?”

    刘守有和齐淮沉默了片刻,随即齐齐躬身。

    “陛下圣明。”

    元靖帝看着他们,微微摇头,笑了。

    “哪有什么圣明,不过是与你二人一样————多为日后考虑几分罢了。

    元靖帝站起身:“无事朕便回后宫了。”

    戴权早已候在一旁,见陛下起身,连忙上前搀扶。

    刘守有忽然开口:“陛下不妨趁着今日去前朝看看,近来奏折堆积,户部的折子、兵部的折子,都等着陛下御览。”

    元靖帝摆了摆手:“前朝之事,就仰仗刘师傅了。”

    刘守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劝,只深深一躬。

    “臣遵旨。”

    元靖帝没有再说话,由戴权搀扶着,往纱帘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长廊尽头。

    纱帘内重归安静。

    刘守有和齐淮站在原地,目送陛下离去。

    而后,刘守有看向齐淮:“齐阁老————好生教导太子。”

    齐淮迎上刘守有的目光,明白他的意思。

    “刘阁老放心。

    “”

    而待两人也离去之后,案上那三张笺纸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上面有两个人的名字都出现了三次。

    一个叫贾璟,一个叫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