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联军营寨。
周不疑站在高处,望着北岸。
身后的营寨里,数万将士早已整装待发,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枪如林,众士卒欢呼雀跃。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北岸乌林。
那里,火光冲天。
甘宁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大步冲出队列,甲叶铮然作响,几步跨到高台之下,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大都督!公覆将军已经火烧曹营!请都督下令,甘宁愿为先锋,渡江追击!”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身后的将士们纷纷握紧了兵器,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火焰。
周瑜站在高台上,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莫急,此时北岸一片火海,我军现在登岸,也不过是往火里冲。白白折了儿郎们的性命,不值当。且等等。”
甘宁一怔,但他没有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诺!”随即起身退到一旁,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北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火光渐渐小了,浓烟也散了许多。
“快看!有船回来了!”有人喊道。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十几艘小船从北岸驶来。当先那艘船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站在船头,湿透的单衣贴在身上。
“是公覆将军!”鲁肃惊喜道。
周瑜大步走下高台,朝岸边迎去。他的步子很快,披风在身后翻飞。身后众将紧随其后,神色激动。
船靠岸了。黄盖跳下船,赤脚踩在泥地上,浑身还在滴水。
周瑜走上前,双手扶住黄盖的手臂,朗声大笑:
“老将军辛苦了。”
黄盖咧嘴一笑:“大都督,幸不辱命。”
周瑜回头喊道:“取干衣来!”
亲兵捧着一套干爽的衣物快步上前。黄盖也不客气,当着众人的面就脱下湿透的单衣,换上干爽的衣袍。
他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扭捏,身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清淅可见,那是几十年沙场征战的印记。
周遭‘恭喜将军立此奇功’的呼声此起彼伏。
换好衣服,黄盖转过身看着众人大声笑道:“今日全靠这东南大风,老夫不过依计而行罢了。哈哈哈……”
他说得十分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众人一愣。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站在高处的那个少年。
正是他准确地预测了今日的大风,才有现在北岸的大火。
周不疑站在那里,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周不疑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嗽了一声:
“诸位将军,火势已小,该渡江了。”
周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拔出了手中的长剑,直指对岸:
“众将听令,随我渡江!追杀曹贼!”
“诺!”
号角声划破黎明。无数战船同时起锚,船浆入水。
周瑜立于船头,身后是江东的战旗,在东南风中舒卷翻飞。
刘备全身甲胄,腰间悬剑,正准备率先登船。他身后是关羽、霍峻、赵云、陈到等人,一个个甲胄鲜明,神情肃穆。
诸葛亮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战场凶险。不如让云长、翼德领军,您在南岸坐镇……”
刘备抬手打断了他。
“孔明,我刘备败了半辈子。从河北败到河南,从河南败到荆州,从荆州败到这江夏。今日,是我第一次追击曹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对岸,那里火光未尽,浓烟未散:
“这一战,我要亲自去。”
诸葛亮沉默片刻。他看见刘备眼神中透露出的决绝,那不是意气用事,是一个败了半辈子的人,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决心。
他后退一步,拱手深深一揖:
“愿主公大胜而还。”
周不疑见此情景不禁心中暗叹,不知历史上刘备率军东征孙权之时,君臣之间是不是也是这番场景。
刘备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周不疑。
“不疑,你和孔明留在南岸。”
周不疑一怔:“皇叔……”
“你二人是我麾下不可或缺之人,不能有丝毫差错。”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比往常重了几分,“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喝庆功酒!”
周不疑不再多说:“是。”
“登船,过江!”刘备转过身,大步走向战船。众人紧随其后。
周不疑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战船越来越远。
诸葛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放心吧,我等准备多时,不会出问题的。”
周不疑点了点头,转身往营中走去。
南岸的船队靠岸时,北岸的火势已经小了许多。
联军将士们跳下船,踩着焦黑的土地,朝曹营方向推进。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和血腥气,脚下是烧毁的船板、散落的兵器、丢弃的旗帜。
曹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被浓烟呛死,还有的被踩踏致死。
“降者不杀!”前方的士卒们大声喊道。
一群群曹军溃兵从远处的废墟里、从江边浅滩里爬出来,跪在地上。他们的身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满是烟灰,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我们是荆州兵!我们不想打!”有人哭喊道。
“投降!我们投降!”
关羽策马走过,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溃兵,沉声道:“收拢降卒,缴械看管。反抗者,格杀勿论!”
“诺!”
但不是所有人都肯投降。北方来的嫡系部队,虽然败了,仍在组织抵抗。
远方一处没被点燃的营寨里,曹军据守其中,朝外放箭。箭矢稀疏,但仍有杀伤。
刘备勒住马,目光扫过那座营寨,沉声道:
“翼德,拿下它。”
“得令!”
已经从沙洲赶到的张飞大喝一声,提矛纵马,直冲营寨。
身后上千精锐步卒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
营寨里的曹军箭矢射来,张飞长矛一挥,磕飞几支,毫不减速。一直冲到寨门前,他一矛砸烂木门,率先杀入。
刀光闪处,血光迸现。
寨中曹军本已胆寒,见张飞如天神下凡,更是溃不成军。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营寨已被拿下。
张飞浑身是血,大步走出来,朝刘备一拱手:“大哥,拿下了!”
刘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策马继续往前,手中长剑紧握。
越往前,溃兵越多,抵抗也越顽强。
时不时就有曹军残兵从各处杀出,防不胜防。
日头渐渐升起,厮杀声渐渐稀落。曹军的抵抗越来越弱,投降的人越来越多。联军将士们开始收拢降卒、清点战利品。
张飞浑身是血,大步走到刘备身边,哈哈大笑:
“大哥!这一仗打得真痛快!投降的荆州兵数都数不清!粮草辎重还没清点,也不知曹操那个缺德的给咱们留了多少!”
刘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西北方向,目光深邃。
张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一片焦黑的土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
“大哥,你在看什么?”
刘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也不知子龙和叔至,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才是此次不疑安排的最大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