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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冒领口粮的刺头


    石满仓头都没回,只甩出两个字。

    下一刻。

    他抄起桌上那块木牌,啪的一声,反手拍在桌面正中央。

    木牌震得灯火都晃了一下。

    “都听好了!”

    “今夜不靠枪。”

    “靠规矩。”

    “谁敢说我冤枉他,站出来,当面把账对清楚!”

    刀疤脸冷笑。

    “对账?”

    “你拿什么对?”

    “就凭你一张嘴?”

    石满仓盯着他。

    “凭我记得你领过。”

    “凭这块刚盖过章的牌。”

    “凭你身后那几块藏着掖着、不敢亮出来的空牌。”

    “凭你们几个一到夜宵就扎堆往前拱,不是为吃,是为乱。”

    “还凭一句最简单的——”

    “真替病号领饭的人,先报人。”

    “冒领双份的刺头,先骂娘。”

    “你从头到尾骂了这么久,病号的名字呢?”

    这一下。

    刀疤脸彻底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

    愣是没报出来。

    他能瞎编。

    可石满仓这架势,摆明了要当面对人。

    一旦编错一棚一排,转头就穿帮。

    而这会儿,周围那些原本被他带得有点动的人,也都回过味来了。

    对啊。

    你不是说替病号领吗?

    那病号是谁?

    睡哪?

    怎么一句都说不出来?

    一个瘸腿驿卒忽然从后头嚷起来。

    “我认得他!”

    “他自己刚才就喝过了,碗底都舔干净了!”

    “还说夜里稠,得再来一回!”

    这句一出。

    人群里顿时“轰”的一下。

    刀疤脸那点硬撑,直接被掀掉半截。

    他恼羞成怒,眼睛都红了,猛地朝前一扑。

    “老子先撕了你这张嘴——”

    他扑的不是别人。

    就是石满仓。

    后头几个旧驿卒也跟着围上来。

    桌边一下紧得像要打成一锅。

    可石满仓没退。

    一步都没退。

    他甚至连枪都没抬。

    他只是一把摁住桌角,肩膀往前一顶,死死顶住了刀疤脸冲过来的那股力。

    桌子咯吱作响。

    两人的脸只隔了一尺。

    刀疤脸喘着粗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石满仓却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再往前拱一步。”

    “我不崩你。”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今晚怎么偷牌、怎么换牌、怎么夹空牌,全部抖出来。”

    “你以为你是抢一碗?”

    “你抢的是后头这些老弱病残嘴里的命。”

    “今天谁敢冒领双份,明天就有人领不上第一份。”

    “你要真饿,我服你。”

    “你要拿歪心思踩规矩,我就让你今夜出不了这个圈。”

    这话不高。

    却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出去。

    刀疤脸本来还想硬顶。

    可他突然发现,周围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还有人看热闹。

    现在,全是盯着他。

    抱孩子的妇人抱紧了孩子,眼神像要吃人。

    瘸腿驿卒捏着自己的牌,咬牙切齿。

    连后头那些真正等着领粥的人,也都不吭声了。

    他们怕乱。

    更怕有人抢他们那一口活命粮。

    王二麻子也站住了。

    枪没拔。

    人却已经往石满仓背后一横。

    几个兵跟着散开,没把枪口举起来,只用身子把锅边和桌边卡成一道线。

    这一下,反倒比端枪更稳。

    人群看得见兵。

    却没被枪刺激得炸锅。

    石满仓知道,场子算是暂时按住了。

    可还不够。

    刀疤脸不是一个人。

    后头那几个旧驿卒,眼珠子还在乱转。

    有人已经悄悄把手往袖子里缩。

    藏牌呢。

    还有人想往人堆里退。

    想混。

    石满仓一眼扫过去,心里越来越亮。

    这帮人最怕的,不是打。

    是被拆穿。

    只要把他们怎么换的、怎么领的、谁领过谁没领过,当众掰开,他们自己就先乱。

    他忽然想起白天放粮时,自己为了记顺序,曾拿黄豆在桌下排过人头。

    第一拨几颗。

    第二拨几颗。

    哪个棚先到,哪个棚后到。

    一把豆子,比空记在脑子里还稳。

    锅边刚好有一小布袋,是伙夫留着明早掺粥用的黄豆。

    念头一闪。

    石满仓心里一下定了。

    行。

    不用枪。

    也不用硬摁。

    今夜就让这帮狗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服规矩。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真正领饭的,别乱动。”

    “替病号领的,先站左边。”

    “没领过的,站右边。”

    “谁要是觉得自己冤,现在就别跑。”

    “今夜咱们不糊涂发。”

    “咱们当面对账。”

    刀疤脸心里莫名一寒。

    “对个屁的账!”

    “你——”

    “闭嘴。”

    石满仓终于喝了他一句。

    声音不大。

    却把他后半句全堵回去了。

    王二麻子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

    这小子。

    白天还只是认粮细。

    到了夜里,是真敢把事抓自己手里。

    偏偏还真让他按住了。

    他压着火,低声问了一句。

    “你想怎么掰?”

    石满仓没先答。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蹲下了身。

    锅边火还没熄。

    热气一阵阵往上拱。

    在那口大锅旁边,正搁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

    灰扑扑的。

    口子用细麻绳一扎。

    平时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石满仓蹲下去的动作,落到了那只小布袋上。

    刀疤脸愣了一下。

    后头那些旧驿卒也愣了。

    王二麻子皱起眉。

    连那两个伙夫都不明白,石满仓这时候摸豆子干什么。

    石满仓却没急着解释。

    他伸手探进袋口。

    手掌一抓。

    再抬起来时,掌心里已经是一把圆滚滚的黄豆。

    豆子在灯下泛着温黄的光。

    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

    可不知为什么。

    刀疤脸看着那把豆子,后背竟莫名起了一层汗。

    石满仓抬起头,咧了咧嘴。

    笑意不大。

    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们不是要讲牌吗?”

    “那咱今夜——”

    “就讲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