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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豆牌法

才就在这儿闹!”

    “现在换块牌又上来了!”

    “真当别人瞎?”

    刀疤脸脸色一变,急忙梗着脖子。

    “我我刚才那块丢了!”

    “换一块不行?”

    “兴许是别人塞给我的!”

    石满仓像是早等着他这句。

    他直接从怀里把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抽出来,往桌上一摊。

    “丢了?”

    “行。”

    “那咱就按丢了说。”

    “玛娅,念。”

    玛娅一下精神了。

    她接过纸条,眼睛亮得发光。

    她认字比这群人强多了。

    这会儿又站在灯下,一扫就明白石满仓在指哪一格。

    她伸出手指,点在第三列第二格。

    声音清清亮亮地念了出来。

    “第三拨,左二。”

    “疤脸。”

    “右脚麻绳断带。”

    “右上炭一点。”

    “右下斜压豆一枚。”

    念完。

    她抬头看向刀疤脸,嘴角都翘了下。

    “这是不是你?”

    刀疤脸张了张嘴。

    没敢立刻回。

    因为这描述太准了。

    准得跟拿刀沿着他那条疤刮下来似的。

    石满仓把纸条一收。

    再把桌上那张空白牌翻过来,几乎顶到刀疤脸眼皮底下。

    “你看清楚。”

    “第三拨左二,我记的是你。”

    “你该有的,是右上炭一点,右下斜压豆一枚。”

    “可你现在这块牌,背后白得跟狗啃过的骨头一样。”

    “啥都没有。”

    “那就只有两个说法。”

    “要么。”

    “这牌不是你的。”

    “要么。”

    “这牌压根就没走过夜宵桌。”

    “你刚才那块带记号的牌呢?”

    “你说丢了。”

    “丢在哪?”

    “丢给谁了?”

    “谁给你的这块空牌?”

    “你报出来。”

    “报不出来,那就不是丢。”

    “是换。”

    “再往明白了说。”

    “你就是拿第二块牌,来冒第二碗粮。”

    最后一句落下。

    像是锅里滚粥猛地冒了个泡。

    全场炸了。

    “狗日的,真换牌了!”

    “我就说这孙子不安生!”

    “拿空牌来冲桌,胆子真肥!”

    “这不就是偷命吗?”

    “老子一晚上就指着这一碗,他还想吃第二碗?”

    “揍他!”

    先前那个抱孩子的妇人骂得最狠。

    孩子都惊得不哭了,只睁眼看着刀疤脸。

    一个瘸腿驿卒也往前挤了两步,指着他就骂。

    “你自己白天吃了,夜里还来拱。”

    “你多这一碗,后头就有人少一碗!”

    “以前旧驿站就是这么叫你们这些狗东西祸祸烂的!”

    刀疤脸这回是真慌了。

    先前他还能靠嘴硬。

    现在牌背空白,纸条对号,人脸还明晃晃摆在这儿。

    他连赖都不好赖。

    他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可王二麻子早等着了。

    这回他也不拔枪。

    直接一步跨上来,肩膀一顶,像堵墙似的把人顶了回去。

    “跑?”

    “你再跑一个我看看。”

    刀疤脸一咬牙,还想狡辩。

    “我我就是捡错了牌!”

    “捡错?”

    王二麻子都被逗乐了。

    “你他娘捡牌专捡空的,专捡能多领一碗的?”

    “你这手气比老子赌钱都准!”

    周围哄笑声一下更大。

    笑声里全是骂。

    全是火。

    刀疤脸越听越慌,脸上那股横劲儿一点点塌下去。

    他扭头想看自己那几个同伙。

    结果那几个旧驿卒早就缩了。

    有的把牌攥得死紧,不敢往前。

    有的低头装没看见。

    还有一个干脆退回了人堆最里头,生怕连自己一起被扯出来。

    石满仓看着这一幕,心里就更稳了。

    刺头不可怕。

    可怕的是刺头带一窝。

    现在刀疤脸一露底,后头那帮想学的人,心就先凉了。

    他也不废话。

    直接把豆袋往桌上一拍。

    “都给我听好了。”

    “今夜起,过夜饭桌的牌,全走豆牌法。”

    “炭点不同,豆痕不同,纸条也不同。”

    “你想偷牌,换牌,借牌,抢牌,都先想想牌背翻过来那一瞬。”

    “谁敢冒领。”

    “先没饭。”

    “再记名。”

    “明日公示。”

    “再闹,就滚到最后一排去认账。”

    “这规矩,不是卡真饿的人。”

    “是卡这种拿别人命当自己口粮的。”

    这几句一落。

    人群里的火气,竟一下有了着落。

    原本最怕的是乱。

    现在有法子认。

    有法子抓。

    大家反而都踏实了。

    一个老汉把自己的木牌捂得更紧了些。

    “成。”

    “这法子土是土。”

    “可稳。”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土才好。”

    “越土越骗不了人。”

    玛娅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那张纸条一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石满仓。

    “你这法子,真是又土又绝。”

    “我刚才还以为你只是记性好。”

    “现在看,不是记性。”

    “是脑子里有田埂。”

    石满仓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鼻梁。

    “什么田埂不田埂。”

    “庄户人家,怕的就是辛辛苦苦下了种,回头叫人偷走一垄。”

    “粮也一样。”

    “能多护一口,是一口。”

    王二麻子在旁边听完,先盯着那豆袋子看了两眼。

    又看了看刀疤脸那张发青的脸。

    最后终于憋不住,狠狠骂了一句。

    “真他娘好使。”

    这一声骂得又响又痛快。

    锅边气氛顿时一松。

    连伙夫都忍不住乐了。

    石满仓趁热打铁。

    “下一张。”

    “领过的左边来,没领的右边来。”

    “牌背翻过来再走。”

    “谁先把牌藏袖子里,谁就先站边上去。”

    人群立刻动了。

    而且这回,是真按着路走。

    没人再往前拱。

    也没人敢把牌攥死不放。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桌后头那个穿新军靴的黑瘦汉子,不光认脸,还认牌背上的豆坑。

    你能骗嘴。

    骗不过木头。

    白墙驿站的夜宵队伍,就这么一点点顺了下来。

    灯火晃着。

    粥气冒着。

    木牌在桌上翻来翻去。

    炭点落下。

    豆痕压下。

    一张接一张。

    再没人敢拿空牌撞桌。

    再没人敢嚷着先给自己多打一碗。

    连那些最横的旧驿卒,也都低着头,老老实实把牌翻过来给石满仓看。

    这土法子一立。

    夜里的乱气,算是被硬生生摁住了。

    而刀疤脸还站在桌前。

    王二麻子没打他。

    也没让人拖走。

    就让他站那儿,站在所有人目光底下。

    这比挨一枪托还难受。

    他脸上的疤在灯火里一抽一抽的,青白交替。

    张了几次嘴。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直到最后。

    后头的人都快走完半拨了。

    他才猛地一梗脖子,像是被逼到墙角的野狗,忽然嘶着嗓子吼了出来。

    “行!”

    “老子认栽!”

    “可我们饿,别人也饿!”

    “你靠这豆子抓我,算你有本事!”

    “那你敢不敢——”

    他眼珠子发红,死死瞪着石满仓。

    “让我们自己去数粮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