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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夜探浅滩

    摸破口边沿。

    破口不大。

    大概是凿了几处,让它慢慢灌水沉下去。

    不是劈碎。

    不是烧坏。

    这说明敌人没空细拆。

    也说明他们只是想让这船不能立刻用,而不是彻底毁掉。

    石满仓低声道:“能救。”

    “只要有绳,有人,有时间。”

    “先把泥里拔出来,再堵破口,拖到背水处补。”

    王二麻子咧嘴,牙在黑暗里一闪。

    “娘的,真让你摸出命来了。”

    石满仓这会儿心也是滚烫的。

    刚才一路贴泥爬过来的寒意,像一下子都没了。

    他蹲在这半沉的旧渡船边,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往上顶。

    主码头那边的船,多半要被敌人一把火点成灰。

    可他们这支小队,硬是在下游最黑最烂的浅滩里,摸出了一条还没死透的船。

    这不叫运气。

    这叫抢命。

    在敌人放火前,硬生生从烂泥里抢出一条渡河的命。

    王二麻子立刻低声下令。

    “别只盯这一条。”

    “周围再摸。”

    “这种地方既有一条,未必没第二条。”

    众人精神都上来了。

    原本压在心口的那股闷气,被这一条旧船一下冲开。

    几个兵立刻四散去摸。

    石满仓也没歇。

    他沿着这条船附近继续探。

    果然,又摸到一些散碎船板。

    有的是坏透了。

    一碰就酥。

    有的是倒扣的小木舟,翻在泥里,只剩半边。

    可这些东西反而让石满仓更有数。

    这片浅滩,真是旧船窝。

    不是瞎撞上的。

    是他们赌对了。

    又过了一阵,另一个老兵轻轻哼了一声。

    众人立刻围过去。

    那边也有一条船。

    可惜更小,而且烂得厉害,船底像筛子。

    石满仓摸了摸,摇头。

    “这条不行。”

    “拖出来也撑不住。”

    年轻兵有点遗憾。

    “那岂不是白高兴了?”

    石满仓拍了拍那烂船边。

    “不是白高兴。”

    “至少咱们知道,这地方船不止一条。”

    “那条大的能救,小的能拆板。”

    “补大船,正好缺板子缺木楔。”

    王二麻子听得眼神一亮。

    “对。”

    “你小子这脑子,今晚是真开窍了。”

    石满仓吐了口气。

    “不是开窍。”

    “是穷惯了,见什么都舍不得扔。”

    几人都笑了。

    笑得很轻。

    却真有点从死局里喘过气来的意思。

    只是笑完,众人心里都清楚。

    发现船,只是第一步。

    想把这船真正变成路,还得回去报,还得有人来拖,有人来修,有人来掩护。

    而最要命的是——时间。

    敌人随时可能点火。

    如果那边火先起来,这边再好的船,也未必来得及弄走。

    石满仓立刻说道:“得做记号。”

    “不能太明显。”

    “就咱们自己人认得出来。”

    乌马尔点点头,取出一截细麻绳,绑在旁边一根半淹的老桩上,又在芦苇丛里折出一个极不起眼的斜口。

    “从上游看不见。”

    “从咱们来的角度,一眼能认。”

    王二麻子又补了一句。

    “再量量水深和泥口。”

    “回去得跟上头说清楚,多少人能下,绳从哪儿拉。”

    石满仓蹲下去,一边摸一边记。

    他没纸。

    可他脑子里有板子。

    哪边泥深,哪边实。

    船头朝哪,破口多大。

    龙骨在哪一线,旁边可拆的小烂船有几条。

    全往脑子里刻。

    这活他干惯了。

    以前记粮袋,记豆牌,记谁多领一勺。

    如今改成记船。

    一样记得死死的。

    王二麻子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忽然低声道:“满仓。”

    “嗯?”

    “这功,跑不了你的。”

    石满仓手上动作没停。

    “我不要功。”

    “我就想明天别站岸边看着船烧。”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沉了一下。

    是啊。

    什么功不功的。

    今晚他们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不让明天那条河把他们全堵死么。

    可就在这时。

    远处主码头方向,忽然有一点异样的亮光蹿了起来。

    不是火把那种晃悠悠的光。

    是猛地往上一挑。

    像有人把一团火,直接掼进了黑夜里。

    所有人动作瞬间一僵。

    王二麻子猛地抬头。

    “那是什么?”

    乌马尔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火!”

    话音未落。

    主码头那边,紧跟着又是一道更大的火光腾起。

    然后是第三道。

    火头像被谁提前埋好了引子,一处亮,处处跟。

    黑夜里,码头边瞬间映出一排船影。

    下一息,喊杀声、尖叫声、催喝声,混着风,轰地压过河面。

    年轻兵声音都变了。

    “他们提前点了!”

    石满仓心口狠狠一沉。

    真起火了。

    而且比他们预想得还快。

    不是等到天亮。

    不是等主力压过去。

    就是现在。

    王二麻子几乎是咬着牙低吼。

    “走!”

    “立刻回报!”

    “他们火一起,明早前肯定还有动作!”

    几个人转身就撤。

    可石满仓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主码头那边的火已经开始连成片。

    像一条火龙,沿着船帮往上窜。

    风一吹,火舌直接压向河面。

    照得这片浅滩都隐隐发红。

    而他身后这条半凿沉的旧渡船,仍伏在淤泥里,一动不动。

    像一口还没被敌人发现的棺材。

    又像一条还没死绝的命。

    石满仓猛地攥紧了拳头。

    “快!”

    “再晚,这船也保不住了!”

    众人踩着泥,撞开芦苇,拼命往黑里退去。

    身后。

    火光越来越高。

    喊杀越来越乱。

    整条河,像被人一把点着了喉咙。

    而石满仓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死命地响——

    他们摸到路了。

    可敌人,已经先一步放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