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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烈火焚契

班副烧坏纸!”

    众人哄一下笑了,又很快变成喊声。

    “石班副点!”

    “让石班副点!”

    “让穷人点!”

    “让咱们的人点!”

    石满仓看着那火把,手不由自主伸出去。

    火很烫。

    烫得他掌心发紧。

    他接住的一瞬间,竟然觉得这火比昨夜地窖里的火还重。

    昨夜那火要烧账。

    今天这火要烧命上的锁。

    周瑜看着他。

    “怕?”

    石满仓咽了口唾沫。

    “怕。”

    周瑜眉头一挑。

    石满仓接着说:“怕点不干净。”

    周瑜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点狠点。”

    石满仓握紧火把,转身面对广场。

    几万人都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泪,有恨,有盼头。

    他看见阿木老汉。

    看见捧小草鞋的老妇人。

    看见独眼卡木尔。

    看见刚才那个说孙女被抵债的阿婆。

    看见好多他叫不上名字的人。

    这些人以前可能都怕纸。

    怕契,怕印,怕黑圈,怕账吏一支笔。

    一张纸就能拖走一个人。

    一个印就能压死一家子。

    真他娘离谱。

    石满仓心里忽然冒出一句粗话。

    纸也能吃人?

    那今天就让火吃纸。

    他举起火把,嗓子已经哑得破音。

    “乡亲们!”

    “我石满仓没啥大学问!”

    “我只知道,这些纸以前不让咱们做人!”

    “今天,就烧给它看!”

    “以后谁还想拿纸把穷人拴起来。”

    他猛地一吼。

    “先问问这把火答不答应!”

    “烧!”

    “烧!”

    “烧!”

    浪一样的喊声卷过广场。

    石满仓不再犹豫。

    他双手把火把往前一送。

    火舌碰到最外层的羊皮契。

    先是滋的一声。

    然后,火猛地窜起。

    轰!

    像有一头火兽从纸山里扑出来。

    干透的账页、油浸过的契纸、木牌上的旧绳,全被点着。

    烈焰冲天。

    热浪扑到石满仓脸上,逼得他眯起眼。

    纸张卷曲。

    黑字扭动。

    “欠”“押”“耗”“折丁”“附幼不计”这些字,在火里一笔一笔塌下去。

    像一群恶鬼被烧得现了形。

    台下的人彻底疯了。

    “没了!”

    “烧没了!”

    “我不是货!”

    “我不是奴!”

    “我儿子不是欠号!”

    “我家不欠了!”

    一个老汉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灰烬,哭得像孩子。

    一个女人抱着女儿,边哭边笑。

    “听见没?”

    “你不是抵债的!”

    “你不是!”

    那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伸手去擦娘的眼泪。

    石满仓看得胸口一疼。

    操。

    这仗打得值。

    真值。

    他以前只觉得,打仗就是冲上去,捅人,抢地,守粮。

    谁给饭吃,给谁卖命。

    后来在白墙,他知道了规矩能救人。

    在石佛渡口,他又知道了账本能吃人。

    现在,他终于明白一点。

    解放军打仗,不是为了多插一面旗。

    也不是为了哪个将军脸上有光。

    是为了让这些人不用再怕一张纸。

    不用再被写成耗损。

    不用再被当成货号。

    石满仓握着已经空了的火把杆,手还在抖。

    这次不是怕。

    是兴奋。

    也是堵得慌。

    王二麻子走到他旁边,捅了捅他。

    “哎,石班副。”

    “嗯?”

    “你刚才那句,先问火答不答应,还挺像个人话。”

    石满仓瞪他。

    “我平时说的不是人话?”

    王二麻子咧嘴。

    “平时像锅话。”

    石满仓差点抬脚踹他。

    左臂一疼,又忍住了。

    “等我伤好了再收拾你。”

    “行,我等着。”

    王二麻子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骂道:“这烟真呛。”

    石满仓点头。

    “嗯,呛。”

    两人都没戳破。

    周瑜站在火前,看着契约山塌下去。

    他没有说漂亮话。

    只是对身边参谋道:“立刻贴告示。”

    “第一,旧契作废。”

    “第二,苦主登记。”

    “第三,按村编组,明日开始清查灰棚和下游牙行线索。”

    “第四,俘虏中的杂役苦工,甄别后释放或编入工队。”

    参谋飞快记录。

    “是。”

    孙策从台下走上来,肩上还披着战斗时的灰大衣。

    他看了眼火堆,又看向周瑜。

    “公瑾,渡口不能光烧,得马上转起来。”

    周瑜点头。

    “码头清障,粮仓封存,工队编组,医棚扩建。”

    “水门坏了两处,先让工程排顶上。”

    孙策看向石满仓。

    “石班副。”

    石满仓立刻站直。

    “到!”

    孙策笑了一下。

    “别紧张,不是让你再钻臭水沟。”

    石满仓松了半口气。

    王二麻子在旁边小声嘀咕:“那可不一定。”

    石满仓眼皮一跳。

    你闭嘴吧。

    孙策继续道:“你熟人,熟路,熟这渡口的鬼门道。”

    “火烧完以后,你带几个人去东栈桥。”

    “那边苦工最多,先把他们编成清障队。”

    “能走的登记,伤的送医棚,会船的单列。”

    石满仓点头。

    “明白。”

    周瑜忽然补了一句。

    “还有,把那些年纪大的苦工安抚住。”

    石满仓看向火边。

    不少老苦工仍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契纸被烧,嘴上喊废了,脚却不敢动。

    像是怕火灭了,那些纸又会爬回来。

    其中一个老人甚至还在发抖。

    石满仓懂。

    这不是胆小。

    是被打怕了。

    怕了一辈子,不可能一把火就全好了。

    他拿起铜喇叭,走到火堆另一侧。

    “老叔,老婶!”

    “别光站着!”

    “契烧了,人还得活!”

    “会扛木头的去东栈桥!”

    “会撑船的到水门边!”

    “妇人孩子先去粥棚!”

    “谁找亲人,去玛娅那登记!”

    一个老苦工抬头看他。

    “班副,真让我们自己走?”

    石满仓一愣。

    “腿在你身上,不让你走让谁走?”

    老苦工声音发颤。

    “以前出灰棚,得拿牌。”

    石满仓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块烧黑的木牌,咔嚓掰断。

    “牌没了。”

    老苦工还愣着。

    石满仓把断牌丢进火里。

    “走!”

    那老苦工嘴唇抖了几下,忽然迈出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出灰棚阴影的时候,整个人像不会走路了。

    周围人看着他。

    他也看着自己的脚。

    然后,他哭了。

    “我出来了。”

    “我真的出来了。”

    这一声比刚才的欢呼还狠。

    很多人当场绷不住。

    一个个被拴了太久的人,开始试着往外走。

    有的去粥棚。

    有的去医棚。

    有的去清障队。

    还有人跑到火堆前,捡起自己的旧木牌,亲手丢进去。

    每丢一块,就喊一声。

    “废了!”

    “废了!”

    “废了!”

    石满仓嗓子快冒烟,却还在喊。

    “别乱!”

    “按队!”

    “妇孺先走!”

    “老人跟着红袖标!”

    “清障队别拿火棍,那是烧契的,不是打架的!”

    娜依在旁边笑得不行。

    “石班副,你还真像个管事的了。”

    石满仓累得想坐地上。

    “我宁愿回去看锅。”

    玛娅抱着账册走过来,冷冷看他一眼。

    “锅也归你管过,路也归你管过,现在人也归你管。”

    石满仓一脸苦相。

    “你们这是逮着一个老实人往死里用。”

    玛娅把一块临时木牌塞给他。

    “东栈桥清障临时负责人。”

    石满仓低头一看,头皮都麻了。

    “又来?”

    “又来。”

    玛娅语气平静。

    “你刚刚点了火,大家认你。”

    “你不去,别人镇不住。”

    石满仓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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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火堆。

    旧契烧得差不多了。

    火心里,厚账本还在翻卷,纸页一张张焦黑,最后碎成灰。

    灰被风卷起来,飘向渡口上空。

    像一场黑雪。

    可这一次,没人躲。

    大家都抬头看。

    看那些压了他们半辈子的东西,变成轻飘飘的灰。

    石满仓忽然觉得胸口那口闷气散了一点。

    不多。

    但够他继续往前走。

    东栈桥那边已经闹成一团。

    半塌的木架堵着水道。

    几条烧坏的船横在岸边。

    苦工们站得乱七八糟,没人敢先碰工具。

    一个瘦黑汉子看见石满仓,立刻喊:“石班副来了!”

    人群刷地让开一条路。

    石满仓心里一阵发虚。

    别这么看我。

    我也才刚升班副没多久。

    但脸上不能虚。

    他把木牌往桩子上一拍。

    “清障队,听我说!”

    “会木工的站左边!”

    “会撑船的站右边!”

    “能搬重物的在中间!”

    “伤没好的别逞强,去医棚!”

    没人动。

    石满仓皱眉。

    “都听不懂?”

    一个老苦工小声问:“干活给饭吗?”

    石满仓愣了一下,随即大声道:“给!”

    “按工分给!”

    “今天先记名,晚上按人头发粥,重活加一勺!”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人群瞬间活了。

    “我会木工!”

    “我撑船二十年!”

    “我能搬!”

    “我还有两个兄弟!”

    石满仓立刻指人。

    “你,带木工去看桩!”

    “你,撑船的登记!”

    “你们几个,把断板先抬开,别往水里扔,能用的留着!”

    “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刚溜到旁边想偷口水喝,猛地一僵。

    “干啥?”

    “带两个战士看住工具,谁抢谁踹出去。”

    王二麻子瞪眼。

    “你小子还真指挥起我了?”

    石满仓咧嘴。

    “孙将军命令。”

    王二麻子骂骂咧咧去了。

    “行,官大一级压死人。”

    石满仓心里爽了一下。

    原来使唤人是这个感觉。

    怪不得周将军老爱冷着脸下令。

    还挺好用。

    火堆那边,欢呼还没停。

    渡口这边,木锤声已经响起来。

    砰。

    砰。

    砰。

    旧税楼的牌匾被拆下来。

    上面写着“石佛税关”四个字。

    沙鲁被人扶着,脸色白得吓人,却硬要看一眼。

    “拆了?”

    石满仓走过去。

    “你伤成这样,还乱跑?”

    沙鲁咧嘴。

    “我以前扛路牌来投奔。”

    “今天想看看税牌咋倒。”

    石满仓没骂出来。

    他冲两个苦工点头。

    “拆。”

    绳索一拉。

    牌匾晃了两下。

    轰然砸地。

    灰尘飞起。

    人群又是一阵喊。

    “倒了!”

    “税关倒了!”

    “旧牌倒了!”

    沙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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