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江辰,其余八人皆已点燃炉火,正全神贯注于控火之中。灵力波动或强或弱,炉火或温或烈,伴随着丹师们细微的呼吸调整与手势变化,炉中那块“试火铁胚”开始泛起不同程度的暗红。
孙浩的炉火最为稳定,火舌吞吐均匀,显然家传的控火诀颇有门道,他脸上带着一丝得色,眼角余光不时瞥向旁边仍在与不稳定火焰搏斗的江辰,满是讥讽。
赵灵儿的水属性灵根对控火本有天然劣势,但她手法细腻,以水润火,炉火虽不烈,却异常温顺,铁胚受热均匀,呈现一种润泽的暗红色,也别有一番气象。
其余几人,或勉强维持,或略显吃力,额上皆已见汗。
而江辰的炉前,景象最为“壮观”。
那被强行用精神刺激点爆的火焰,如同脱缰野马,在炉膛内左冲右突,时而蹿起尺许高,时而奄奄一息。青铜小炉被烧得嗡嗡作响,炉壁甚至隐隐透出暗红。炉中铁胚受热极不均匀,一面已灼红发亮,另一面却还暗沉。
江辰双手虚按炉壁两侧,双目紧闭,额头青筋微跳,汗水如溪流般滑落,浸湿了崭新的青灰衣袍。他正以全部心神,与那狂暴的火焰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凶险至极的角力。
他没有灵根,无法像其他人那样用精纯的灵力去梳理、引导火势。他只能依靠那粗浅得可怜的、对“火意”的模糊感知,以及强大坚韧的精神力,强行去“安抚”、“疏导”这股狂暴能量。
这就像用一根纤细的蛛丝,去拴住一头发狂的蛮牛,稍有不慎,便是精神反噬,火焰失控炸炉的下场!
香,在无声燃烧,已过四分之一。
江辰感到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消耗,脑海中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火焰的狂暴,远超他之前接触的任何一种药性残留。它不仅仅是热量,更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破坏欲的“意志”的体现。
强行压制,不是办法。他的精神力撑不到一炷香结束,更别提完成三次“温、武、文”火的循环变换。
必须另辟蹊径!
电光石火间,江辰回想起刚才理论测试时自己提到的“场论”和“动态平衡”。
火焰暴烈,是因为它内部的能量(火灵力)处于一种高活跃、无序、急于释放的状态。控火,就是建立一种秩序,引导这种能量有序释放。
既然无法从外部用更强的力量(灵力)强行建立秩序,那么能否从内部,去“瓦解”它的暴烈,或者给它提供一个更“舒适”的释放通道?
瓦解暴烈水火相克,但此刻引入水属性能量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冲突。土克火?土属性厚重沉稳,能吸纳、承载火之烈性?
疏导通道火焰需要燃烧,需要释放能量。如果能提供一个更“顺畅”的能量释放路径,或许能减轻它对炉膛和铁胚的冲击?
念头及此,江辰的行动快过思考。
他依旧闭着眼,但按在炉壁上的双手,开始极其轻微、却富有韵律地颤动起来。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精神力,如同细密的探针,穿透狂暴的火焰外层,尝试接触其内部更本质的“能量流动”。
同时,他脚下微微挪动,站成了一个更稳的弓步,脚跟轻碾地面,运转“大地浸润”之法,这一次,不再是单纯汲取地气滋养自身,而是尝试将那一丝厚重、承载的“土意”,顺着与地面的接触,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向炉火所在“传导”。
这不是灵力传输,而是一种更玄妙的“势”或“意”的引导。
他想象着自己脚下生根,与大地连成一体,将大地那份无垠的厚重与承载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堤坝,缓缓“围拢”向那狂暴的火焰。
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但奇迹般的是,当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土意”触及狂暴火焰的边缘时,那左冲右突、毫无章法的火舌,似乎滞涩了那么一瞬!
仿佛狂奔的野马,忽然感觉到周围空气变得粘稠!
有效!
江辰精神一振,立刻加强这种“意念引导”。他不再试图去强行“驯服”火焰,而是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河道工程师,开始用精神力“勾勒”出一道道无形的“导流坝”和“泄洪渠”,引导着那股狂暴的火能量,在炉膛有限的空间内,按照他设定的“路径”去流动、释放!
火焰依旧灼热,依旧躁动,但它冲撞的方向开始有了规律,能量释放的强度也开始出现起伏波动。
江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契机,猛地将全部精神力注入对火焰流动路径的微调中!
“温火!”
他心中默念,意念引导着火流放缓速度,降低能量释放强度,均匀铺散在炉膛底部。
那原本狂暴的火焰,竟真的如同被无形之手捋顺了毛发,势头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火焰颜色由刺目的亮白转为柔和的橘红,热力变得温和而均匀。
炉中铁胚那灼红发亮的一面,温度开始缓缓回落,暗沉的一面则逐渐被热力浸润,整体颜色向着均匀的暗红色转变。
“十息!”江辰在心中精准计时。
“转!武火!”
意念再变!无形的“导流坝”瞬间调整,“泄洪渠”骤然收紧、抬升!被“圈养”了片刻的火流,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猛地加速、凝聚,从温和铺散变为集中喷射!火焰颜色陡然转为炽白,热力暴增,炉温急剧上升!
铁胚瞬间被烧得通红发亮,甚至边缘开始有熔化的迹象!
“十息!”
“再转!文火!”
意念第三次变化!导流路径再次调整,变得迂回曲折,火流速度减缓,但保持一定温度,如同文火慢炖。
火焰颜色转为稳定的赤红,热力持续而温和。
如此这般,在江辰强大精神力的精密操控和“土意”辅助的引导下,炉火竟真的被他强行纳入了“温、武、文”的循环节奏!
一次循环,完成!
两次循环!
三次循环!
当江辰完成最后一次“文火”十息,缓缓撤去大部分精神力引导,仅以一丝微弱的“土意”维持炉火基本稳定时,那炷香,恰好燃尽!
“时间到!停火!”执事高声宣布。
几乎同时,其余八人也纷纷撤去灵力,炉火相继熄灭。
九座青铜小炉,袅袅青烟升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江辰面前那座炉子,以及炉中那块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均匀、润泽的暗红色、宛如精炼过的赤铁一般的“试火铁胚”!
而江辰本人,则在宣布停火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手扶炉壁才勉强撑住。过度透支的精神力带来强烈的晕眩和空虚感,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已。
但他硬是咬着牙,挺直了脊梁,没有倒下。
短暂的寂静后,是轰然炸开的惊呼与议论!
“他他做到了?!”
“没有灵根,竟然真的完成了控火循环?”
“那火焰一开始那么暴烈,他是怎么控制的?”
“你们看那铁胚!颜色均匀得不可思议!比孙浩的还要好!”
“赵灵儿的也很均匀,但色泽似乎不如江辰这块润泽”
孙浩死死盯着江辰炉中那块铁胚,又看看自己炉中那块虽然均匀但略显干涩的铁胚,脸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握着拳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而不自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一个无灵根的废物,凭什么?!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对!一定是!
赵灵儿也怔怔地看着江辰炉中铁胚,又看向那个摇摇欲坠却倔强挺立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与凝重。
高台上,李墨、周霆、中年女丹师早已快步走下,来到九座丹炉前,亲自查验。
他们先看了孙浩的铁胚,李墨微微点头:“控火稳定,铁胚受热均匀,乙上。”
孙浩脸色稍缓,但目光依旧阴沉。
看向赵灵儿,周霆赞道:“以水润火,另辟蹊径,铁胚润泽,火候把握精妙,甲下。”
赵灵儿躬身致谢。
当三人走到江辰炉前时,神情都变得无比严肃。
李墨亲手用特制的铁钳夹出那块暗红铁胚,仔细观看色泽、触摸质感,甚至输入一丝灵力感受其内部热力分布的均匀程度。
越是检查,三人脸上的震惊之色就越浓。
“色泽均匀如一,毫无瑕疵。”周霆沉声道。
“质感润泽,火气内蕴而不燥,这是极高明的‘文火’养出来的特征。”中年女丹师语气复杂。
“更难得的是,”李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铁胚内部热力分布均匀得可怕!几乎每一寸材质所受的火力淬炼都完全一致!这需要对火候有超凡入微的掌控力!即便是许多一阶丹师,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们又检查了炉壁和炉内残留火迹,发现炉壁虽有灼热,却无过烧开裂,炉内火流痕迹虽然复杂,却隐约能看出某种被引导的规律。
“江辰,”李墨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脸色苍白的少年,“你是如何做到的?你并未使用灵力控火。”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江辰强忍着晕眩,声音有些沙哑:“回丹师,弟子无力以灵力控火。只能以心神感应火性,尝试引导其势,而非对抗其力。又借脚下大地厚重之意,稍作镇压疏导。”他说得含糊,将“精神引导”和“土意辅助”混在一起,既解释了方法,又保留了足够的神秘感。
“引导其势镇压疏导”李墨喃喃重复,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好一个引导其势!看来你那些‘场’、‘网’之论,并非空谈,竟真能用于实践!奇才!真乃奇才!”
周霆和中年女丹师也相视骇然。他们虽不完全理解江辰具体如何操作,但“以心神感应引导”、“借大地之意”这种说法,听起来玄奥,却又隐隐契合某种更高深的“天人感应”或“势”的运用,绝非寻常弟子所能触及。
“此轮实操,江辰,”李墨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甲上!列首位!”
再次甲上!再次首位!
两轮综合,江辰已遥遥领先!
孙浩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他双轮皆不如江辰,总分已被远远甩开!争夺丹徒名额的前景,瞬间蒙上厚厚阴影!
赵灵儿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江辰的目光,已不仅仅是凝重,更带上了一丝隐约的佩服?
其余几人,更是心服口服(或口服心不服),但差距已显,难以逾越。
“第二试结束!”李墨的声音带着激昂,“综合两轮表现,目前位列前三者:江辰,赵灵儿,孙浩。其余人等,暂且列后。”
“接下来,第三试,也是最终试——‘合药成丹’!”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炼丹!
不再是辨药,不再是理论,不再是控火练习,而是真真正正,开炉炼丹!炼制一炉完整的、有品阶的丹药!
“尔等九人,各自领取一份‘回气散’材料。”李墨指向旁边早已备好的九份药材,“回气散,一阶丹药,可快速回复凝气期修士少量灵力。丹方、步骤,皆为标准。限时一个时辰。最终,依成丹数量、品质、损耗,综合评定。”
回气散,最基础的一阶丹药之一,但也最考验基本功。药材处理、火候控制、融合时机、凝丹手法,缺一不可。
九份药材被分发到每人手中,包括主药“聚气草”三株,辅药“宁神花”两朵,“温脉果”一枚,以及用作调和与催化的一小撮“云母粉”。
孙浩拿到药材,眼神立刻变得阴狠起来。他悄悄瞥了一眼自己那份“聚气草”的根部,又极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一名负责分发药材的执事(那是孙管事的心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辰也拿到了自己的药材。他仔细检查,聚气草叶片饱满,但根系处似乎沾了些不起眼的、颜色与泥土相近的灰白色粉末;宁神花色泽正常;温脉果表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划痕;云母粉质地似乎略粗。
都被做了手脚!而且手法极其隐蔽阴毒!
聚气草根部的粉末,可能是某种抑制药性挥发的惰性物质,或微量毒素,会影响聚气草精华的提取。
温脉果的划痕,可能已让果肉轻微氧化或沾染杂质,影响其温润经脉的效果。
云母粉质地略粗,则可能导致在丹药中分布不均,影响成丹稳定性和品质。
孙浩和孙管事,果然不甘心,要在最后关头,用这种下作手段将他彻底击垮!
江辰心中冰冷,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没有声张,此刻声张无凭无据,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他默默地将药材放在自己案上,开始如同其他人一样,进行炼丹前的准备工作:清理丹炉(换了一个标准的一阶黑铁丹炉),摆放工具,静心凝神。
但他脑中已在飞速思考对策。
药材被动了手脚,按标准流程来,必定失败,或者炼出品相极差的废丹。
必须变通!
聚气草根部粉末如果是惰性杂质,或许可以在预处理时,用极其精微的“精神感知”结合轻微的物理震荡(如特殊频率的拍打),尝试将其“剥离”或“激活”?如果是微量毒素,则需要用某种方法将其“中和”或“固定”,防止其混入药液。
温脉果的划痕氧化部分需切除,但可能已影响内部。需用更温和的提取方式,尽量保留完好部分的药性。
云母粉质地问题或许可以尝试用“水飞”法(加入清水研磨、沉淀)进行精制,虽然耗时,但一个时辰内,若操作精准,或可来得及。
这些,都需要他对药性有极其深刻的了解和超凡的微操能力。
恰好,他刚经历了两轮高强度的“辨药”和“控火”,对药性的感知和精神的精细操控,正处于一种玄妙的巅峰状态,尽管身体和精神都已濒临极限。
“开始!”李墨点燃了最终试的线香。
九个丹炉,同时升起了火焰。
这一次,江辰没有再采用那种冒险的精神刺激点火法,而是按照李墨昨日传授的最基础灵力引火诀(虽然他没有灵力,但模拟其精神力波动,辅以对火灵石结构的理解,勉强引燃了温和得多的火焰),开始了正式的炼丹。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甚至比旁边那些有灵根的弟子更加一丝不苟,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首先处理聚气草。他没有像标准流程那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