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当真不知?”
“还请黄公公指点一二。”刘体干言辞恳切道。
“好吧,谁让咱心善呢。”
于是,黄锦就将唐巍给嘉靖皇帝汇报的事情给刘体干说了一遍。
“什么?通政司出了一个白莲教馀孽。”
刘体干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劈,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要不是身后的几个下属及时扶住了他,他真是要昏倒了。
“刘大人,装晕是没用的,陛下还等着咱家带你回去复命呢。”
黄锦成功地将通政使刘体干带进了西苑,瑟瑟寒风中刘体干就跪在大殿前。
唐巍走出玉熙宫时,看到了在寒风中吸溜鼻涕的通政使刘体干。
“刘大人,陛下怒气稍消。”
“过会儿估计就会让大人进去回话了。”
“有劳提醒。”刘体干哆哆嗦嗦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眼见着刘体干就要吹落北风中了,嘉靖皇帝这才叫黄锦过来叫他进来。
黄锦一出门,瞧见刘体干手里的那块手帕早已经鼻涕满襟了。
“刘大人,咱家这块给你,擦干净再进去见陛下吧。”
跟着黄锦走进了玉熙宫之后,刘体干见到嘉靖皇帝后立刻跪下请罪。
“臣治下无方,还请陛下治罪。”
“当真是欺天了,通政司里居然出现了白莲教馀孽。”嘉靖皇帝自然是十分生气。
但他也明白一点,这个刘体干也是刚上任通政使不足俩月。
有些事情不能全怪他,但是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还是得罚他。
嘉靖皇帝象征性的罚了半年俸禄了事,他觉得这样的处罚实在是格外开恩,显得自己皇恩浩荡了。
等到被训斥的刘体干下去之后,大冬天只穿着单衣的嘉靖皇帝将鞋子在地上磨了磨。
似乎是嘉靖皇帝的脚有些痒痒,才忍不住磨来磨去。
“黄锦,准备好了没有?”嘉靖皇帝有些不耐烦道。
“主子,这就好了。”
眼见月挂青天,黄锦抱着一个松木制成的泡脚桶走了进来。
他走路间,这泡脚桶散发着阵阵松木的清香。
无他,因为这个松木的泡脚桶是用松木刚做好的。
因为嘉靖皇帝喜欢洗脚时,闻热水激发出来的松香味,所以这松木桶是只用一次,每次一换。
“主子,松柏长青,松香味要起喽。”
黄锦边说着边倒入了热水,推着松木桶来到了嘉靖皇帝的面前。
嘉靖皇帝立刻坐了下来,然后弯腰俯身嗅了嗅随着热气蒸腾而上的那股松香。
等他闻完,这才看向黄锦道,“好,来。”
黄锦蹲在嘉靖皇帝的对面,轻轻拿起嘉靖皇帝的脚,然后看向了嘉靖皇帝。
“主子,有味。”
“什么味?”
嘉靖皇帝边说边拿起了另一只脚,放在腿上嗅了嗅。
“主子是仙体,那自然是仙味了。
黄锦好似那小孩子在长辈面前背出了完整的《咏鹅》一般,语气中带着些得意劲儿。
“好奴婢,你这张巧嘴。”此话让一向威严的嘉靖皇帝面露喜色。
“主子试试。”
“热?”黄锦看向嘉靖皇帝。
“合适。”
这脚洗完,黄锦赶紧拿来了一碗放在热水里温着的药。
“万岁爷,该喝药了。”
“朕没病。”嘉靖皇帝有些傲娇道。
“不是奴婢非说主子有病,这七七四十九天过关的时候,那就得说有病。”
“行行行,你说有病,朕就有病。”
嘉靖皇帝端起那碗药道,“是从哪里弄来的方子?”
“奴婢哪里懂得什么方子,是太医李时珍临辞官之前给奴婢的。”
嘉靖皇帝喝完药,漱口之后开口了。
“楚王推荐的那个李时珍?这个人看病还行,可惜不悟道,还得修一辈子。”
“是,他哪有主子的功力啊。”
“看在他开药,这一年来给太子调理身体的面子上,算他还得修半辈子吧。”
“黄锦,你说朕是不是该组织一次家宴?”
“家宴?”
黄锦一愣,这个词语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眼下也快除夕了。”嘉靖皇帝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跟黄锦说。
“裕王、景王除夕夜应当在王府里过。”
“太子————太子在东宫跟太子妃过。”
“朕————”嘉靖皇帝无奈轻叹一声,“朕跟妃嫔们过?”
“陛下真的想要吃一顿家宴,可以在大年初一的下午嘛。”黄锦提议着。
“大年初一中午陛下要接受百官朝贺,自然是没有时间。可下午总有空,晚膳可以让殿下们来————”
黄锦越说声音越小,他怕嘉靖皇帝会生气,因为“家宴”这种词,在嘉靖皇帝的字典里那就是生僻字。
“那就大年初一的下午,让他们来吃晚膳吧。”嘉靖皇帝敲定了此事。
“那是否要奴婢提前通知几位殿下?”
“不用,到了通知的时候,朕自然会让该通知的人通知的他们的。”
眼瞅着,正月初一的日子就到了。
百官朝贺完之后,嘉靖皇帝立刻让黄锦指定一位严党在宫中的眼线去通传景王,让他一个时辰后去见他的生母卢氏。
吩咐完这一切的嘉靖皇帝将内阁首辅与次辅徐阶留了下来。
说是虽然是新的一年,但旧年未尽之事也不能不处理。
“严阁老、徐阁老,今日咱们边吃边聊,也是君臣闲聊一番。”
嘉靖皇帝让小太监端上来一些干果、瓜子、贡桔。
“你们回去估计拜年的人令你们不堪其扰,不如躲在朕这里清净一下。”
嘉靖皇帝看似关心道,“你们两位年纪都大了,那些招待的事情让家中的小辈去做吧“”
。
“去年的灾情,今年要怎么处理好,还是要商讨商讨。”
“不然这几日朝廷的官员们是休沐了,这灾民可都得等着救济呢。”
“陛下心系百姓,实乃我大明之福啊。”严嵩立马把奉承的话跟上。
就在他们谈论的时候,裕王朱载已经进入西苑了。
他的生母杜氏也在西苑,毕竟皇帝过年不回皇宫,做妃嫔的自然要过来。
“儿臣见过母妃。”
“儿啊,你怎么来了?”杜氏自然是十分欣喜。
“是父皇让我来的,说是等他的事情处理完,见一见他。”
“啊!这可是好事啊。”杜氏立刻道,“是光见你,还是母妃陪你一起去?其他人呢?
“,“母妃自然是一起去。”裕王朱载道。
他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至于其他人,我也不知道。”
“因为传旨的人只说了让儿臣来,并没有说太子殿下还有景王要来。”
与此同时,玉熙宫里嘉靖皇帝与徐阶和严嵩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就在俩人往府里赶的功夫,前往景王府传旨的太监也已经到了。
告诉景王朱载圳现在立刻进宫去。
景王朱载圳也没有多想,但也问了有没有召见太子朱载壑与裕王朱载。
“殿下,奴婢不知,陛下对奴婢说的是让奴婢叫景王殿下前来,并未提及太子殿下与裕王殿下。”
“好,你在此稍等片刻。”
不多时,裕王吩咐完之后,也立刻跟着这位传旨的太监从另一个门进了西苑。
至于东宫那边,除夕夜之时太子朱载壑已经接到了消息。
很快裕王母子、景王朱载圳与太子朱载壑四人就在嘉靖皇帝指定的宫殿碰头了。
几人都比较震惊,至于太子朱载壑的震惊是装的,他一早就知道了。
众人一番假模假样的寒喧一番之后,这才依次坐下,等待着嘉靖皇帝的到来。
不多时,嘉靖皇帝在太监的簇拥之下走进了宫殿。
“臣妾见过陛下。”
“儿臣见过陛下。”
“都免礼吧。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吃顿家宴。”
几人听到“家宴”这个词也是一愣,跟当初黄锦的表情差不了多少。
“都做吧,今日随意一些。”
“康妃,你抚养裕王,辛苦了。他性子仁弱,朕是知道的。你教得很好。”
嘉靖皇帝跟杜氏说完看向儿子裕王道,“李妃有孕,是好兆头。你府上用度不宽裕,朕已吩咐内库,日后你府的用度,增三成拨付。”
“儿臣谢父皇恩典。”
裕王自然是开心不已,他那个裕王府除了王府大一些之外,其他的用度,都不咋地。
“景王朕给你的护卫最多,去年京师的灾情,不能因为过节就暂时搁置下了灾民。”
“朕已经跟严嵩和徐阶商议过了,你再派些王府侍卫去帮衬着赈济灾民。”
“是,儿臣一定尽力。”
景王也很开心,这是父皇嘉靖给自己释放信号,对自己予以重用啊。
最后,嘉靖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太子朱载壑的身上。
“这几日朕让蓝道行扶乩了一卦,这也是朕为什么破天荒的开这一场家宴的原由。”
“这几日东方青龙七宿渐暗,而中央黄帝之星正盛。分野有别,气运暂不相接。故而破例一见,全此天时。”
“父皇圣明。”太子朱载壑道。
嘉靖皇帝跟太子说了话,但这话不仅说给太子听,也是给众人做了一个解释,为什么要办家宴。
这一家子人开始说起了家常,直到夜色降临。
太监们端着一盘盘准备好的精美菜肴,这一场家宴正式开始。
当然,当天下午徐阶和严嵩回到家不久他们就听说了皇帝召见了各自投资的皇子的事情。
“恩师,陛下不会只召见裕王殿下吧?”张居正道,“景王殿下是不是也在受邀之列?”
“这个暂时不知道,传旨的太监说陛下告诉他的只是通知了裕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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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严府里也在讨论这个事情。
“不必想那么多,等明日一切就知晓了。”
“是单独召见了景王殿下,还是裕王殿下与太子殿下都召见了。”
严嵩其实有些无语,大过年的第一天,就给他们上强度,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消息就传达了两方人的耳朵里。
裕王府里。
“王妃现在怀有身孕,陛下又让他们多给殿下开支,这说明殿下要比景王受重视。”
景王的讲师高拱这般说着,“至于让景王的护卫去做那件事,不一定就是好事。”
“万一于不好,是不是就有理由撤掉景王殿下超出规格数量的侍卫?”
“此事也不是严党一手就遮了天的,徐阁老那边也会参与,反倒是殿下不参与此事,一旦灾民闹起来,就算不到殿下头上。”
“肃卿此话在理。”张居正赞同着高拱的说法,但是他心中也有疑问。
“殿下,为何陛下会突然开一场家宴。”
“是因为蓝神仙扶乩了一卦。”
“说是这几日东方青龙七宿渐暗,而中央黄帝之星正盛。分野有别,气运暂不相接,所以父皇不想错过天时,这才破天荒开了家宴。”
“太子殿下那边呢?陛下怎么说的?”
“父皇没多说什么,反正就是唠家常,之后用膳之后就离开了。”
“原来如此,这几日星象原因,这才有了此次家宴。”
张居正其实心中还有一些疑问,但是他并没有说,而是准备提前告辞,去见一个朋友。
“殿下,诸位家中还有人拜访,在下先走一步了。”
张居正见事情已经没必要再分析了,就借口离开了。
此时,严府里则是分析的另一番场景。
“这是陛下明显偏向景王殿下,把事实交给景王殿下去做。”
“至于那裕王,无非是侧妃怀孕,可怜他罢了。”
“那要是皇孙生下来了,局面可就不一样了。”严嵩道。
“那阁老得催促一下景王殿下,这事儿咱们也管不了。”
“你们说太子那边————”严嵩始终觉得怪怪的。
“依我看没什么,就是扶乱的结果让皇上临时起意,那总不能厚此薄彼,说出去也不听是不是。”
“但愿吧,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从裕王府出来的张居正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朝着自己的好友钦天监任职的周云逸家去。
“司业大人来了,新年好啊。”周云逸对于张居正的到来还是有些欣喜的。
“少打趣我,你也过年好。”张居正道。
“快,屋里坐。”
上茶之后,张居正品了一口,“好茶。”
“对了,我最近几日在研究这个星象,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一下你。”
“哪里不明?”
“就是我今日观东方青龙七宿渐暗,而中央黄帝之星正盛,是不是我看到的这个样子?”
“你入门了。”周云逸点点头道。
“啊?真是这样?”
“你入门了,但是还分不清表里,这只是迷惑人的表象,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哦?你的意思是这是迷惑我的陷阱?”
“对。”周云逸点点头道,“我给你讲一讲。”
经过周云逸一番讲解之后,张居正明白了。此刻,他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要不是自己在担任国子监司业的同时还兼着右春坊右中允,他真就把那个人给忽略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