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探子看到张居正拎着点心盒子出了徐府时,也立刻返回北镇抚司。
一直观察的黑猫和橘猫碰头后,则是悄悄跟在张居正身后。
“张居正啊,张居正。”
“哎————”张居正无奈摇头,往家里走去。
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怎么鼓足勇气拿起那盒点心出门的。
这一刻,他同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已经下定决心了,还会把那盒点心拿回来。
他推开家门,将这盒点心放到了书房的柜子里锁了起来。
对于张居正来说,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多会儿,北镇抚司里等着的唐巍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进去了,又拿着点心出来了。”
唐巍点点头,将桌子上的一点点心给了那校尉。
“你辛苦了,这点东西拿回去吃吧。”
唐巍准备再等一会儿,因为北镇喵司的猫猫们还没有回来。
过了一刻钟后,唐巍就听见了门外挠门的声音。
他刚打开一道门缝,两只猫猫就迫不及待的钻了进来。
因为京师正月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听完两只猫汇报工作之后,唐巍有些犯困,不由自主的打了好几个哈欠。
被他传染的小猫们也跟着张开嘴巴变成了“赖皮蛇”的模样。
“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他刚准备裹上毛毯在躺椅上将就一晚,就瞧见毛毡垫子上两只猫咪已经团成了一个太极图的模样。
“一个人睡觉实在太无聊了,今天就翻你俩的牌子吧。”
唐巍说话间就走向了垫着毛毡的椅子,随后两只手各拎着一只猫,来到了躺椅上。
“不准挠我,谁挠我这个月的小鱼干没收。”
迫于唐巍的浮威,两只小猫咪不得不屈服。
唐巍就这样左拥右抱的裹着毯子睡下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还在睡梦中的唐巍听到了久违的摩托车的声音。
让他想起了穿越前,父亲冬天骑摩托车载他去学校的时光。
等他感觉厚厚的棉衣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想要拨开,一股毛茸茸温暖的触感传到了他的手掌。
迷迷糊糊之中,睁开眼一看。
原来是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在了他的胸口上,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唐巍,顺便发出了V8发动机的声音。
“怪不得有种被盖上了四五件厚棉衣的感觉。”
唐巍无奈将两只猫从胸口上拿开,然后侧过身子再睡一会儿。
“喵—”
见V8发动机叫不起来,两只猫直接开始叫他。
“不准叫,谁再叫扣它一年小鱼干。”
又过了一个时辰后,有人敲响了唐巍的房门,提醒他一会儿要点卯了。
唐巍这才不情愿的起来,毕竟大冬天天寒地冻的谁愿意早起。
正是朝臣们上朝的功夫,他赶紧在点卯册上把自己的名字划了一个对勾,然后赶紧朝着礼部那边走去。
穿过前军都督府走过千步廊,借口给户部的守银库的守犬拿点零嘴。
众所周知户部的守犬跟锦衣卫的察犬是姻亲的关系。
所以不管户部的堂官是请流派的也好,是严党的也好,都不能阻止唐巍去送零嘴。
而礼部又在户部的对面,那去户部遇见礼部的官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唐巍在户部门口等了等,果然就等到了前来礼部当值的郭朴。
同样郭朴也看见了唐巍,俩人立刻来到一处角落来交流情报。
“昨日张居正带着那一盒点心去了徐阶府上。”
“那徐阶有没有吃那个点心?”郭朴好奇道。
“应该没有,那个点心被张居正原封不动的拎了出来。”唐巍道,“如果真的给徐阶,怎么会又拎回来呢?”
“总不至于是徐阶说这样的点心,这个月我家收了一百多盒都让老鼠糟塌了,让他拿回去吧。”
“换做是不太相熟的人可能会这样说,但张居正毕竟是他的亲学生。”
“恩嗯。”郭朴点点头道,“那我下午去一趟东宫,禀告太子殿下。”
“有劳了。”唐巍拱手告辞。
东宫。
正值午膳的时间,此时的郭朴也正好想着去东宫蹭顿饭,赶紧快步赶过去。
“殿下,郭大人来了,说是殿下交代办的那件事情有结果了,特来禀告殿下。”
“快叫他进来,正好孤一个人吃饭还有点冷清,让他陪孤吃饭也好,边吃边说。”
朱载壑当即吩咐太监让郭朴赶紧进来。
“我正念着郭师傅,郭师傅就来了,正好陪孤吃饭吧。”
朱载壑看向郭朴道,“郭师傅应该还没吃饭吧。”
“臣还没吃饭呢,想着赶紧来给殿下汇报这件事情,饭回去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那怎么行,郭师傅陪孤吃吧,边吃边聊。”
郭朴正是这个打算,稍作推辞之后便拿起了碗筷。
“据锦衣卫掌刑唐千户的消息,那张居正昨天傍晚之际去了徐阶的府邸。”
“他徘徊很久准备离开,谁知被徐府的下人发现,就硬着头皮进去了。”
朱载壑放下了筷子,看向郭朴道,“那点心给徐阶吃了吗?”
“没有,那盒点心原封不动的被张居正提出了徐府。”
郭朴说完也放下筷子看向太子朱载壑,他也想知道到底张居正的做法合不合格了。
“这张居正我们是要还是不要?”郭朴看向太子朱载壑。
“要。”太子朱载壑道。
“如果他真的把点心给徐阶吃了,孤可就不要了。”
“哦?”郭朴心中已经有了猜想,想问问太子朱载壑是不是那样想的。
“郭师傅应该想得明白。”
“送给他的那盒点心里,只有郭师傅给狗吃的那块加了一点点的麻药。”
“其他的点心都是好的,除了馅料本身,什么药都没有。”
“让张居正送去无非是考验他添加我们的决心,还有他的人性。”
“张居正内心天人交战很久,最终鼓足勇气去徐阶家门口,这就说明了他真的想要投靠我们。”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压根也不会去。”
“他拿着点心进去,又拿着点心出来,这说明他还没有被权力蒙蔽了人心,还保留着人性。”
“他如果不去,丢掉了糕点,孤不会用他。”
“他若是去了给徐阶留下了糕点,那孤也不会用他。”
“只有他去了,但是下不去手,孤才会用他。”
“那殿下不怕他昨晚跟徐阶告密了?”郭朴道。
“那就证明他是个蠢人,不是我们需要的聪明人。”朱载豁气定神闲道。
“那这样不但徐阶不容他,我们也不容他。”
“即便是徐阶知道了对我不满,或者团结清流的人攻击孤,孤也不怕。”
看朱载壑这般自信,郭朴倒有些好奇了。
“孤几次都是在死亡边缘活下来的人,而且还有什么是比二龙不相见更毒的诡计?”
“孤不也活的好好的。”
朱载壑说到这里,就想起了当年唐巍给他偷偷递的那张纸条。
他至今还记得那句话:死是最容易的事情,一脖子吊上去就完了。可是太子殿下这样做,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们想要让孤不痛快,那必须步步算计,还不一定能成功。”
朱载壑话锋一转,“但若是孤想让他们不痛快,那可很简单。”
“殿下都已经将二龙不相见这种事情看开了,那还真是没有什么能中伤到殿下的了。”
郭朴此刻也对太子朱载壑刮目相看,心中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这样一个继承了嘉靖皇帝智慧但又有如此胸襟的储君,势必要超越前期那个锐意改革的嘉靖皇帝。
“那臣下了值就去告知张居正一声。”
“恩!”太子朱载壑道,“不过最好是逗逗他。郭师傅你附耳过来。”
当朱载壑在郭朴耳边嘀咕完之后,郭朴看向朱载壑,心中有些复杂。
“难道太子还存留着少年的纯真?”郭朴心中这般想着,“要不然怎么还想着恶作剧一下?”
“好,臣一定按照太子殿下的法子抖一抖那张太岳。”
郭朴吃完饭赶回礼部,这几日要操办的事情也不少,毕竟马上就要元宵节了。
下值之后,郭朴在熟悉的地点等着熟悉的张居正。
“呀,张司业,咱们又见面了。”郭朴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郭大人,对不起。我没法把那盒糕点让徐阶吃下。”张居正抱拳道。
“我张某虽想改换门庭,但徐阶是我的授业恩师,与我有恩,我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那张司业将那盒点心还给在下吧。”郭朴伸手。
“郭大人随我进屋,我这就拿给郭大人。”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张居正租住的宅子。
张居正拿出钥匙打开书房柜子的锁,将那盒点心拿了出来。
“物归原主。”张居正有些失落道。
郭朴打开了那盒点心,拿起一块啧啧道,“多好的点心,多好前途。”
“哎,啧啧啧,可惜了了。”
“其实还有一个机会,你要是吃下去这块点心,我或许也可以向太子殿下推荐你。”
说话间,郭朴拿起点心咬了一口。
“你————”
“没有毒,骗你的。”
“太子殿下说了权力没有蒙蔽你人性的光辉,所以你通过了考验。”
郭朴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张居正,“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