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当天,唐巍吩咐好手底下的人扮成了灾民的模样混入人群之中,伺机查找机会。
崇文门口的一侧就是朝廷搞得施粥棚。
“娘的,今天还得来施粥。”
“谁说不是呢,本想着早起拜灯神,谁曾想这衣裳刚穿好就又让咱们来施粥。”
“昨个是咱俩,前个也是咱俩,大前天也是咱俩,凭什么那几个人今天不用来施粥。”
“咱们能跟人家比?人家家里拴在严阁老的裤腰带上,咱们怎么能比?”
“粥————粥!”
假扮成流民的锦衣卫见这俩施粥的士兵发牢骚抱怨,当即拿起拐棍敲打起了一旁的大锅。
“我说,你个施粥的能不能好好干活,大家伙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后面领粥的人从崇文门都要排到通州了。”
“朝廷派你们来是施粥的,不是让你在这里扯老婆舌的。”
原本就对加班十分不满的侍卫,当即气的面红耳赤。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敢说老子。”
那侍卫说着就开始撸袖子,“老子不敢动那些人,还不敢动你?”
“你莫冲动。”另一名侍卫忙劝着他。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们这些人怎么知道我们这些流民的苦?”
“老子让你在这里————”
撸袖子的侍卫话还没说完,拳头就已经出手,将假扮流民的锦衣卫一拳放倒。
“哎呀,不得的了,官差打人了。”
那假扮流民的锦衣卫立刻放声大喊,“官差打人了。”
“你再喊,老子揍死你。”
此时,人群之中的另一份假扮流民的锦衣卫也跳了出来。
“好啊,朝廷让你们施粥,你们居然殴打我们。”
“都说文官官服上绣着禽,武官官服上绣的兽。你们还没穿上官服呢,就是衣冠禽兽了?”
“哎,你这人。”
这一句话,顿时点燃了在场还准备拉开人的几个侍卫。
“你这刁民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吃拳头了。”
此时,又有假扮流民的锦衣卫立刻冲到盛放着粥的大锅。
那假扮流民的锦衣卫立刻趁着士兵们松懈了对大锅的看守,立刻拿起勺子开始捞底下的稠饭。
“不好,有人想要吃稠的。”
此刻,人群之中假扮的锦衣卫流民大声喊着。
这立刻就让众人从观看官兵殴打几个挑事难民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自己还能不能吃上饭这方面上了。
于是,原本还排队的人群瞬间暴动了。
流民们纷纷上前开始抢夺大锅里的粥。
一时间,整个场面乱作一团。
当打人的侍卫想要挽回局面的时候,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压根不是他能控制的住的。
当然,如果真的死了很多流民,那也是不行的。
嘉靖皇帝只充许出现流民暴动,可没有说出现很多流民因此丧命的情况。
所以,唐巍一早就带着几个人在附近等着。
等到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之时,及时出现控制住场面。
毕竟,只要场面闹起来了,嘉靖皇帝就有足够的理由发怒了,这也是他的目的。
“别踩我。”
“娘,你在哪里?”
“我的碗,我的碗。”
此时,场面已经乱作一团了。
若是再拖上半刻钟,是不会引起大规模的踩踏事件。
见效果已经到达的唐巍立刻,带着几个校尉来到人群后面。
他快速点火,然后拿起手里的短火统,朝着天空开了几枪。
“砰”
“砰”
“砰”
三枪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都肃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自觉地给唐巍还有他身后的两名校尉让开了一条道。
两名校尉此时押着一个犯人跟在唐巍身后。
——
唐巍来到了揍人的侍卫面前,呵斥道,“你是哪个衙门的?”
“崇文门施粥,你在做什么?你居然引得流民暴动?”
“我————”
还没等那侍卫说什么,唐巍一巴掌就已经打了上去。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是揍人的理由。”
“朝廷派你来施粥是给你积阴德的,不是让你来作威作福的。”
唐巍立刻起身扶起那个假扮流民的锦衣卫。
“你来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民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特意天不亮就来排到了前面。”
“就想着————就想着能吃上一碗热乎粥。”
那假扮流民的锦衣卫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结果这俩人竟在那里磨洋工。”
“小民实在是快要饿昏过去,这才催了催他们,他们就对小民拳脚相加。”
唐巍看向身后的其他民众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小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是他催了催能不能快点之后,就爆发了冲突。”
“粥,粥都撒了。”
“好好的一锅粥。”
不少人看到锅已经被掀翻,粥已经撒了一地,不免悲叹起来。
有的人今天就指望着这顿粥果腹呢。
“你们之中,谁负责采买,谁负责煮粥的?”
唐巍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侍卫。
“我俩。”
此时有俩侍卫站了出来。
“诸位都静一静,粥没了确实可惜。”唐巍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张十两银子的汇票。
“你们俩拿着这张汇票去兑了银子,买来米粮再给大家煮一锅。”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缺斤少两,私吞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唐巍说着就把汇票拍到了那置办米粮的士兵手里。
“阁下是哪个衙门的?凭什么手持火统上街?”
此时,被唐巍打了一个巴掌的侍卫十分地不服,想着争辩几句。
“就凭你,也敢查问我?”唐巍凶狠的目光直刺那侍卫而去。
“我们可是景王殿下————”
“啪—”
唐巍再次伸手给了他一巴掌,“你这厮犯了错,还要把错扯到王爷身上?”
“你是不是要说,是王爷是陛下要你打这些受冻挨饿的百姓的?”
“我————”
“你还敢嚷嚷自己的主子是谁,要是底下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就是十个你被剁成臊子也不够砍的。”
“咕那侍卫顿时吓得冷汗直冒,不禁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视唐巍了。
“还不滚下去,给大家道个歉。”
“是是是。”
那侍卫赶紧来到人群中间,自己给自己掌嘴。
一边掌嘴,一边道,“诸位父老乡亲,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愧对朝廷。”
“行了,闭上你的嘴吧。”
唐巍厉声呵斥完后,立刻转身看向下面的百姓们。
“诸位莫要着急,我已经让人再去买米粮了,就请诸位等上一等。”
“我出了十两银子给置办米粮的士兵,我相信十两银子诸位都能吃上一顿稠的,也都能吃饱。”
听到唐巍此话,底下的流民们一个个全都激动的热泪盈眶。
“青天大老爷啊。”
“不许喊。”唐巍立刻抬起火统,底下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听好了。”
“我可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锦衣卫。”
“要是谁口不择言说了些不合适的话,那我不介意多抓一些回去。”
“诸位该谢谁,诸位可清楚?”
唐巍也不多话,立刻叫上身后的人道,“我们走。”
等到唐巍走之后,底下掺和在流民之中的锦衣卫就提议了。
“今天咱们能吃上稠的能吃饱,都要感谢陛下,咱们不如对着陛下居住的玉熙宫的方向拜一拜吧?”
人群之中混着的锦衣卫都纷纷赞同,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不少百姓在搞清楚了西苑玉熙宫的方向之后,都对着玉熙宫的方向拜了三拜。
三刻钟后,唐巍抵达了北镇抚司。
“指挥使,事情都已经办完了。”
“好!”陆炳道,“你辛苦了,给你放半天假。今天是元宵节,出去热闹热闹吧。”
当唐巍回到棋盘街时,棋盘街此时已经被装点得十分漂亮。
虽说还未到夜晚,这墙上挂着的灯笼还未亮,但此时已经够热闹了。
“你不用当值了吗?”朱萸好奇的看着返回家中的唐巍。
“指挥使给我放了半天假回来陪你。”
唐巍伸手摸了摸朱萸隆起来的肚子道,“要不是你怀孕身体不便,我真想拉着你到街上逛逛。”
“你都不知道现在街上有多热闹。”
“我路过西四牌楼的时候,又表演吐火术的还有叠罗汉的,好不热闹啊。”
“小时候正月十五,我爹会给我买好几个栩栩如生的花灯,还有买的各色的吃的,现在想想————”
“那我去给你买。”唐巍说着拿来纸笔。
“你想要什么,你写下来,我去买来。”
西苑,玉熙宫。
陆炳急匆匆的来到了玉熙宫门口外。
“陈公公,你赶紧进去通报陛下,某有要事要禀报。”
“指挥使稍安勿躁,咱家这就进去禀告陛下。”
不多会儿,陈洪出来立刻带着陆炳进了玉熙宫。
“文孚,你有何事?”嘉靖皇帝明知故问,见陆炳面色潮红立刻道,“何事如此慌张?”
“还请陛下息怒。”
“息怒?何事让朕发怒?”
“崇文门施粥的地方,景王殿下的人跟流民起了冲突,锅被推倒了,现场百姓差造成踩踏。”
“若非北镇抚司的千户唐巍押送犯人路过发现的及时,恐怕少不了不少无辜的百姓会因此被踩踏而死。”
“锅倒了那流民们如何果腹?”嘉靖皇帝一拍桌子,“这个逆子,平时就是这样约束手下的?
”
“陛下不必担心,让侍卫们又去买米粮,保证每一位崇文门排队的流民都能吃上粥。”
“百姓们感念陛下仁德,纷纷朝着玉熙宫的方向拜了三拜。”
“侍卫们自掏腰包?”
“是唐巍掏了十两银子。”
“如果唐巍不路过,是不是流民们既吃不上粥,还要面临被踩踏致死的场面?”
“是。”陆炳低着头,配合着嘉靖皇帝把这场戏给演下去。
“朕的儿子倒不如一个锦衣卫有觉悟。”嘉靖皇帝道。
“唐巍是掏自己的荷包,来挽回朕的颜面。朱载圳的人居然还敢跟流民殴打在一起,当真是罪大恶极。”
“陛下,景王殿下是不知情的,这事儿不能怪景王殿下。”
“他不知情?”
“朕看是平日里他太放纵自己的手下了。灾情如火,若是他御下有方,回出这样的事情?”
“文孚,你不必再给他找补了。”
“来人,陈洪。”
“奴婢在。”
“传朕口谕给景王,让他立刻给朕滚过来。”
两刻钟后,什么也不知情,还在王府里风花雪月的景王朱载圳就被陈洪传达的口谕给吓蒙了。
“陈公公,可否给本王透个信儿,父皇为何大发雷霆?”
景王朱载圳此刻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王爷,奴婢也不知道太多。”
“总之是陆指挥使来见了陛下,陛下不知为何忽然发怒,就让奴婢传陛下口谕让王爷过去。”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陛下因何发怒,奴婢当时在外面候着,奴婢压根没有听到。”
听陈洪这样一说,景王朱载圳更加惴惴不安了。
“主子,景王殿下已经到了。”
“让他给朕滚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
“朱载圳,朕为何让你派侍卫去跟着赈济灾民?”
“父皇是想让儿臣体察民情,学着如何处理这种灾情。”
“说起来头头是道,干的事情确实愚蠢至极。”嘉靖皇帝无可奈何道,“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儿臣斗胆问父皇,到底出了何事?”
“文孚,你来说。朕气的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逆子说了。”
当陆炳将事情给景王朱载圳讲完之后,朱载圳立马道,“父皇,儿臣对此事并不知情。”
“朕这些日子交给你很多事情吗?还是说你府里比朕的内阁还要忙?”
“朕没记错的话,这些日子只让你做了这一件事吧?”
“儿臣————”
“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既然你管不好这些护卫,那朕就让能管好的人管。”
“朕记得朕给你府上护卫的数量应该比普通亲王要多不少吧。”
“你既然管不好这么多护卫,那就把多出来的这些护卫收回来吧。”
“朱载圳,你有意见吗?”
“儿臣不敢。”
“滚回去吧。”